第十八章:霍征的秘密
“坐。”
林晓晓在行军床边缘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何成局从物资箱上拿起她的记录板递给她,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不是并排,是侧着身,一条腿搭在床沿上,另一条腿踩着地面。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的侧脸,看到她低头在记录板上写字时睫毛垂下来的弧度。
她开始查通风记录。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仓库通风口滤网状态——合格。蜡烛使用频率——零次。肺活量自测数据——正常。她逐项打勾,动作认真,和每次白天检查时一模一样。但她的耳根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边缘,在应急灯的微光下像被烫过。
何成局看着那片红色从她耳根慢慢蔓延到脖子侧面,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和末日前刷擦边视频时完全不一样——刷视频是空的,看完就完了;现在他离她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能闻到她头发上消毒水和洗衣皂混合的气味,能看到她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导致指节发白。她是清醒的、紧张的、但没有逃。
“你怕我?”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晓晓的笔停了一下。“不怕。”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
她没有回答,继续在记录板上写字。但何成局看到她在“肺活量自测数据”那一栏写错了一个数字,划掉,又写错,再划掉。第三次她才写对。然后她合上记录板,站起来,端起搪瓷盘要走。
何成局伸手按住了搪瓷盘的边缘。盘子被按在物资箱上,碗底和盘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林晓晓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搪瓷盘的距离。他的手指按在盘子边缘,离她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寸。
“上次你说我不坏,只是怕。”何成局看着她的眼睛,“你怕不怕?”
林晓晓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光线从铁门缝隙漏进来,在两个人脸上交替投下光与影。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怕。但不是怕你伤害我。是怕你哪天在行动中死了,隔壁值班室的绿萝就没人浇水了。”
何成局的手指从搪瓷盘边缘松开了。林晓晓端起盘子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粥碗我明天早上来收。你今晚早点睡。如果咳了就含糖,盒子在你枕头下面——我下午放的。”她说完走出去,铁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何成局坐回行军床上,伸手往枕头下面一摸,摸到一个铁盒——润喉糖,新的一盒,和上次那个防潮盒一样,盒盖上用马克笔写着一个“林”字。他把盒子打开又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薄荷味还在嘴里,林晓晓耳根那片红色还印在视网膜上。他翻了个身,心想明天早上她来收碗时,要让她顺便把今天的配给表也签了。
第二天傍晚,何成局在走廊尽头遇到了张磊。张磊正从活动室方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最近几天管委会的行政纪要。看到何成局,他停下脚步推了一下缠着胶布的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何成局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表格——是林晓晓上周归档的《后勤-医疗物资直通渠道备案表》,上面有他的签名、林晓晓的签名和唐婉晴的签名章。
张磊把表格翻到背面,露出一份手写的“物资调配时效对比分析”。直通渠道十五分钟,积分制四个小时。数据本身没有问题,但在表格最下方,张磊用红笔写了一行备注:“直通渠道虽能提高效率,但绕过管委会的积分审核制度,缺乏第三方监督。建议将直通渠道纳入积分制考核体系,每季度由管委会审计一次。”
何成局把那份附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张磊的方法变了——他不再正面攻击直通渠道,而是要求“审计权”。审计权听起来冠冕堂皇,谁都不好拒绝,但一旦审计权落入张磊手里,他就等于拿到了直通渠道的钥匙,可以随时翻开任何一笔物资往来记录,在管委会上逐条质疑,把原本高效的通道拖回积分制审批的泥潭里。
何成局把表格还给张磊,靠在墙上。他比张磊高半个头,从这个角度俯视下去正好看到张磊微微后仰的脖颈——那上面有一颗新起的青春痘,末日前大概会被他用药膏仔细涂掉,现在只能任它红肿着。他忽然觉得好笑。张磊做了一堆表格想掐住他的命脉,却连自己脖子上那颗痘都管不了。
“审计机制本身没问题。”何成局把表格拍回张磊胸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文件夹从张磊手里滑了一下,“但审计范围不应该只针对后勤-医疗通道。如果要把所有紧急物资调配都纳入审计,那就应该从防御组的弹药消耗开始审计。大刘上个月用两箱压缩饼干换了一根军用撬棍,那根撬棍现在还在他巡逻时扛着。要审就一起审。别光盯着我和林晓晓那点绷带碘伏——怎么,你是觉得软柿子好捏?”
张磊弯腰捡起文件夹,镜片后的眼神冷了下去,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何成局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入侵了他惯常保持的安全距离。张磊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
“还有件事。”何成局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上次让王浩宇盯着仓库门口,这笔账我一直记着。现在王浩宇归我管,每天晚上坐在仓库门口替我守夜,比你给他那两块进口巧克力管用得多。你要是再想往我这边插眼线,下次我给你送过去的就不是配给表——是你自己那份积分排名的详细分析报告。全楼公示。让所有人都看看行政秘书的积分是怎么算的。”
张磊的脸白了一瞬。他的积分排名一直挂在活动室门口,数据本身是合规的——但合规不等于经得起推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积分里有多少是“行政管理岗基准分”,有多少是“夜间值班补贴”,而这些补贴有多少次是他人代签的。何成局管了这么久仓库,手里握着他每一张签过字的配给表,真要翻旧账,翻出来的东西足够让大刘在会上拍桌子。
“你说得对。既然要建立审计制度,就应该对所有部门一视同仁。”张磊把文件夹夹紧,推了一下眼镜,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但声调比平时高了半度,“我会尽快草拟一份全面审计方案,涵盖后勤、医疗和防御三组,届时再提交管委会讨论。”
何成局没有接话。他从张磊身边走过,肩膀直接撞了一下张磊的肩膀,力道刚好让张磊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半寸。走出几步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丢下一句:“对了,最近军方那边可能会有人员变动。霍少校的委任状你看过没有?要是管委会需要更新人员登记表,建议先把军方的在册人数和职务重新核对一遍。”他故意把“委任状”三个字咬得比别的词重半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仓库。
他知道这句话会像一颗种子一样钻进张磊的脑子里。张磊最擅长从人员变动里嗅出权力真空,如果他知道霍征的队伍可能存在指挥权问题,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同情,而是计算军方一旦失势,留下来的武器弹药和通讯设备归谁管。何成局不需要和张磊结盟,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递一把适当的小刀,张磊自然会去撬霍征的墙角。等张磊和霍征互相牵制,唐婉晴的体系就能多跑几周。
三天后,何成局在去食堂领配给的路上看到霍征带着一个班的士兵正往卡车上装载物资。不是常规补给——车厢里堆着弹药箱、通讯基站设备、还有那台便携式发电机,是军方带来的所有重装备。大刘从旁边经过,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要转移了”,霍征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安全区援军的预定抵达时间已过了四十八小时,无线电通讯在昨天午夜彻底中断,最后一通电报只发到一半就变成了杂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