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诗名动宫阙,狮王起疑心
沉重的朱红宫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震得廊下铜铃轻颤,将宫外市井的喧嚣烟火,彻底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段果誉脚步微顿,下意识回眸一望。那宫门如巨兽阖齿,断尽归途,也将他与那日集市上的惊鸿一瞥,生生隔成了咫尺天涯。
再转过身时,入目尽是大宋皇宫的巍峨森严。汉白玉御道光洁如镜,直通九重宫阙;道旁古柏苍劲,遮天蔽日,投下斑驳冷影。飞檐斗拱描金绘彩,廊柱盘龙栩栩如生,琉璃瓦在春日下泛着刺目金光,连穿堂而过的风,都带着皇家独有的肃穆与寒意。
这里是疤痕王赵建国的天下,是大宋权力的心脏,亦是无数人有来无回的修罗场。
李世民紧随身侧,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刀之上,脊背绷得如拉满的弓弦,一双锐眼警惕扫过宫墙暗影、廊下内侍,唯恐暗处藏着杀机。
“殿下,此处步步荆棘,咱们务必万分小心。”他压低声音,凑近段果誉耳畔,“一草一木皆有耳目,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段果誉回眸一笑,浅褐色杏眼澄澈温润,自带安抚人心之力:“世民,不必如此紧绷。你我奉大理国主之命,为修好而来,非为寻衅,只要心正行端,便无需自乱阵脚。”
他口中从容,心底却也微澜暗生。
这位大宋帝王、疤痕王赵建国的凶名,他自年少便已耳闻。
十一年前,他不过九岁,尚在大理王宫无忧无虑。那日躲在父王段正清的书房屏风后,听父王与朝臣议事,十六岁的赵建国发动宫变、血洗皇城、废帝弑亲、登基为王的消息,传入南疆。
满室凝重,父王长叹:“此子年纪轻轻,狠戾入骨,他日必为边境大患。”
那时他懵懂,只觉一个少年便能执掌天下,是何等惊人才华。直至这些年,关于疤痕王的传闻愈演愈烈——嗜杀成性、喜怒无常、亲手斩下叛臣首级无数,脸上那道夺位时留下的疤痕,成了大宋臣民不敢直视的禁忌。
世人皆惧他如恶鬼,唯有段果誉,心底藏着一丝执拗的好奇。
他不信一个人心中,只剩杀戮与暴戾。他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帝王,想以笔墨诗词,探一探那铁石心肠下,是否尚有半分柔软。
只是他尚不知,这座皇宫从不是外邦人可肆意窥探之地,这位帝王的逆鳞,更不是谁都可轻易触碰。
引路内侍躬身引着二人穿廊过殿,最终停在一处清幽宫苑前。
“王子殿下,此处便是陛下为您安排的寝殿——听竹轩。”内侍谄笑着躬身,“殿下若有任何不适,尽管吩咐,老奴即刻置办。”
段果誉抬眼望去,但见院中翠竹成荫,风过沙沙作响;一方莲池清澈,旁有水榭凉亭,正是读书吟诗的绝佳去处。他微微颔首:“有劳公公,此处甚合我意。”
“殿下满意便好。”内侍连忙应声,“随行仆从已安置在偏院,唯有这位李护卫,陛下特旨,可随侍殿下左右,寸步不离。”
李世民紧绷的肩线这才稍缓。临行前,大辽储君耶律楚雄——他与段果誉自幼一同长大的表哥,曾死死攥着他的手,千叮万嘱:
“世民,果誉性子纯善,不通权谋诡诈,此番入宋,凶险难测。你务必以命相护,他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他有半分闪失,你也不必归来。”
李世民当场立血誓,此生必护段果誉周全。如今踏入这龙潭虎穴,他自然不敢有半分松懈。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深处,藏着的阴谋与寒意,远比他想象的更刺骨。
转眼五日已过。
段果誉竟很快适应了深宫生活。
他性情温雅,待人谦和,更有一身惊世诗才,落笔行云流水,吟哦荡气回肠。每日里,他或在御花园临泉读书,或临水赋诗,声如清泉击石,字句珠玉,闻者无不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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