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离宫入市井,狭路遇惊变
可他终究是赵建国的臣子,帝王的命令,他不能违抗。
逛了大半个时辰,看着段果誉的兴致稍稍降了些,宇文庸终究还是硬了心肠,找了个由头,带着他往村子深处走,专挑那些破败的、阴暗的角落去。
他先是带着段果誉,看了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只能沿街乞讨的农户,那户人家的茅草屋四面漏风,老妇人抱着年幼的孙儿,跪在路边磕头乞讨,碗里只有寥寥几个铜板;又让他撞见了两个持刀的悍匪,在巷子里抢劫一个卖菜的老妇人,将老人狠狠推倒在地,抢走了她手里仅有的几个铜板,老人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段果誉看着那一幕,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抓紧了宇文庸的胳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忍。他想上前去帮那老人,却被宇文庸拉住了。
“殿下,不可。”宇文庸对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这乡间市井,天天都有这样的事发生,您管不过来的。这就是陛下说的,人心险恶。”
段果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看着那两个悍匪扬长而去,看着老人坐在地上痛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难过得厉害。
接下来的路程,宇文庸依旧按着赵建国的吩咐,将这村子里所有的阴暗面,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了段果誉的面前。苛政猛于虎,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稍有反抗就会被官兵抓起来,流寇悍匪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段果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眼底的光,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再也没有了刚出宫时的兴奋与雀跃,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走到最后,他甚至停下了脚步,对着宇文庸轻声道:“宇文大人,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宫吧。”
宇文庸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了几分不忍。可他也知道,陛下的目的,达到了。
回去的路上,段果誉始终一言不发,垂着头,看着脚下尘土飞扬的路,心里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赵建国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这村子,确实如他所说,处处都是险恶。
可他心里更多的,是不解,是质疑。
身为一国之君,护佑百姓,安定江山,难道不是他的职责吗?百姓被苛政所迫,被流寇所扰,赵建国不想着改善民生,肃清匪患,却只知道举起屠刀,斩杀那些反抗他命令的叛军。这样的铁血暴政,从来都不是治理一个王朝的长久之计。
他生在皇室,长在王宫,比谁都清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被苛待、被压迫的臣民,终有一日会揭竿而起,推翻他们的君主,结束这无尽的暴政。
赵建国如今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饮鸩止渴,亲手为自己的王朝,埋下覆灭的隐患。
两人带着护卫,走在木屋之间的小巷里,准备抄近路回城门。脚下的土路混着沙土,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轻响,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一行人走路的声音,连风都停了。
走在最前面的护卫统领,忽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众人止步,脸色凝重地对着宇文庸道:“大人,这巷子不对劲,我们换条路回城门——”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
锋利的箭矢划破空气,精准地射穿了护卫统领的胸膛!
那护卫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沙土。
“啊——!”
段果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出声,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保护殿下!!”
宇文庸反应极快,一把将段果誉拉到自己身后,厉声大喝。剩下的十九名禁军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迅速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将宇文庸和段果誉牢牢护在中间,一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巷子两侧的屋顶和墙头,寻找箭矢的来源。
可还没等他们找到放冷箭的人,巷子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六个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男人,手持利刃,一步步走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杀气,眼神冰冷,像盯着猎物的野狼,死死地锁在被护在中间的段果誉身上。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杀机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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