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入营逢旧识,惊容辨前尘
秦叔宝早看他不顺眼了,这人对权力的贪婪写在脸上,迟早有一天,会给松阙大人,给整个义军惹来大麻烦。他心里暗暗记下,只等回去便跟松阙大人禀明此事。
可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操心。把皇室的人带回义军的秘密营地,从来都不是小事,他心里也有些打鼓,不知道松阙大人见了,会是什么反应。他只希望这个大理来的小王子别惹什么麻烦,虽说看着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可小心驶得万年船。
最终的决定,还是要交给松阙大人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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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从黄土路变成了铺满落叶的山路,周遭的喧闹声渐渐散去,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段果誉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也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带着警惕与好奇的议论声,都在问他是谁,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
他心底的恐惧又翻涌上来,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双脚因为走了太久的路,疼得钻心。
他只想回家。回大理,回他的王宫,回到耶律楚雄身边。
“好了,我们到地方了。”秦叔宝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他扶着段果誉站定,“我现在要把你头上的麻袋拿下来,你得答应我,别尖叫,好不好?”
段果誉吸了吸鼻子,隔着麻袋点了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头上的麻袋便被人一把掀开。刺眼的日光瞬间涌了进来,段果誉下意识地闭紧了眼,过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慢慢适应了眼前的光亮。
“嚯,长得是真好看。”秦叔宝看着他那张沾着泪痕、却依旧精致得惊人的脸,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眼前的少年,一双杏眼又大又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哪怕此刻盈满了泪水,也依旧好看得惊人。饱满的唇瓣泛着自然的玫瑰色,鼻梁秀挺,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哪怕狼狈到了极致,也难掩一身温润矜贵的气质。身形纤细挺拔,却没有寻常男子的粗粝感,唯有眉眼间的清隽,撑住了少年王子的气度。
段果誉抬眼,怯生生地看向他,漂亮的下唇微微颤抖着,像只受惊的幼鹿。秦叔宝看着他这副模样,竟有瞬间的失神。
他很快回过神,挠了挠头,对着段果誉低声道:“也算你运气好,我们松阙大人素来惜才惜美,之前还在集市上救过你一次,有他护着,你应该不会有事。”
这话刚说完,他便伸手再次抓住了段果誉的胳膊,扶着他往前走。
段果誉这才有余暇环顾四周。他们此刻身处一片隐蔽的山林之中,错落的帐篷沿着山势搭建,不少身着劲装、手持兵刃的义军子弟往来巡逻,目光警惕地落在他身上,显然这便是反叛势力的秘密营地,远离李田村,隐蔽又安全。
“乱看什么?这里不是你该看的地方,把眼睛闭上!”罗城又凑了上来,恶狠狠地对着段果誉呵斥道。
段果誉被他吓得一缩,像只被责骂的小狗,连忙垂下了眼睫。秦叔宝瞬间沉了脸,一把将段果誉拉到自己身后,对着罗城怒道:“你有病是不是?滚远点!”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罗城,拉着段果誉快步穿过营地,往最深处的一栋木屋走去。
“别担心,我们松阙大人,比那家伙好上一百倍。”秦叔宝一边走,一边低声安抚着他,将他往木屋门口引。
木屋门口站着一个身形俊朗的男人,正是赵玉安。他看见秦叔宝回来,脸上瞬间露出了笑意,可当他看清秦叔宝身后还跟着一个被绑着双手、满脸泪痕的少年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叔宝,你可算回来了!这趟出去,没惹什么麻烦吧——嚯,这位是?你别告诉我,你把皇宫里的朝臣给绑回来了?”赵玉安快步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对着秦叔宝无奈道。
“玉安哥,不是朝臣。”秦叔宝嘿嘿笑了两声,把段果誉往前带了带,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是大理国来的诗人,是赵建国身边的贵客。咱们把他抓回来,正好当诱饵,引赵建国出来。他要是敢伤了这小王子,大理必然会和大宋开战,就算是他赵建国,也不敢冒这个险。”
赵玉安闻言,目光落在了段果誉身上,看着他满眼的恐惧与茫然,眼底闪过一丝同情。他对着段果誉温和地笑了笑,轻声道:“小公子别怕,我叫赵玉安。我们义军,从来不伤害无辜之人,我们的刀,只对准疤痕王和他的爪牙。”
说完,他便侧身让开了路,推开了木屋的门,引着两人走了进去,随后轻轻合上了房门,将外面所有的目光与议论,都隔绝在了门外。
木屋之内,光线有些昏暗,燃着淡淡的松木香,和那日集市上,救了他的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叔宝啊,你回来了?风风火火的,给我带了什么人回来?”
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从木屋的阴影里传来。那声音像山涧的清泉,又带着几分久经世事的沉稳,落在段果誉的耳朵里,像一道惊雷,炸得他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阴影里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宽檐的斗笠已经摘了,露出了整张脸。那张脸,和疤痕王赵建国生得一模一样,唯有眉眼间的气质截然不同,没有半分暴戾与狠戾,只有温润与沉稳,左脸上一道浅淡的疤痕,和赵建国脸上那道狰狞的伤,位置分毫不差。
是那日在集市上,伸手接住他、救了他的那个男人。
段果誉的呼吸骤然停住,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随即,一声抑制不住的尖叫,从他喉咙里破口而出。
“你……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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