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入营逢旧识,惊容辨前尘
“想跑?”抓着他的壮汉狞笑一声,手臂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让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小王子,你离皇宫远着呢,还想往哪跑?皇家败类!”
段果誉被勒得肋骨生疼,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拼命地蹬着腿挣扎,可他的力气在这个壮汉面前,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济于事。
“放开他!”宇文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额角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地怒吼,“他是大理国的王子,是陛下的贵客!你们敢伤他分毫,陛下定将你们满门抄斩,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可回应他的,只有劫匪们哄堂大笑,那笑声里满是破罐破摔的绝望与狠戾。一个劫匪上前一步,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宇文庸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都死到临头了,还敢拿那个疤痕王吓唬我们?”那劫匪啐了一口,抬脚踩在宇文庸的背上,将他狠狠按在黄土里,“今天先废了你,再拿这小王子当诱饵,引那个暴君出来,给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
段果誉看着宇文庸被人肆意欺辱,心口像被狠狠攥住,不顾嘴里的哽咽,拼尽全力喊出一声抗议:“别碰他!你们有什么冲我来!”
宇文庸待他素来温和有礼,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因他受辱。
可他的抗议只换来了更粗暴的对待。那壮汉见他还敢叫嚷,反手将他的双手扭到身后,粗糙的麻绳立刻缠了上来,一圈圈勒紧,勒得他手腕生疼,磨破了皮,渗出血珠。他几番挣扎之下,麻绳反倒越收越紧,勒出了一圈通红的印子。
“我是大理国的臣民,与你们和大宋皇室的恩怨毫无干系!”段果誉的声音带着哭腔,依旧不死心地尝试辩解,心底满是委屈与茫然,“我是大宋陛下请来的客人,你们不能这样抓我,更不能把我当成诱饵!”
“闭嘴!再吵吵,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粗鲁的喝骂声在耳边炸响,一只手狠狠推在他的背上,段果誉踉跄着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稳稳揽住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秦叔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起旁人的凶狠,他的语气要温和得多,揽着他胳膊的手也收着力道,没有半分冒犯,“安静点,我们不会伤害你。”
这声音像一颗定心丸,让段果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竟奇迹般地松弛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是身边这个少年一直扶着他,替他挡开了周遭推搡的人群,护着他往前走。
“跟着我走,我扶着你,不会摔了。”秦叔宝的声音再次响起,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肘。段果誉下意识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抗议,却还是被他半扶半带着,往前走去。
身后宇文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他在拼命地喊着,让他们立刻放了段果誉,说疤痕王绝不会饶了他们,可那些话终究是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吞没。
身后的打斗声、尖叫声还在继续,段果誉却被人粗暴地推着往前,彻底拖离了那片混乱的战场。他能听见皇家禁军焦急的呼喊声,他们在疯了一样找他,可终究是越来越远。
他的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全靠秦叔宝扶着才能勉强前行。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也打湿了头上被重新套上的麻布袋。
“嘿,没事的,都说了不会伤害你。”秦叔宝看着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心底莫名地升起几分怜悯与不忍,低声安抚道,“只是委屈你,做我们几日的阶下囚罢了。”
秦叔宝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这是他自幼流落街头,在泥沼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事。他能精准地看透一个人的本心,这也是松阙大人最信任他、事事都愿意带着他的原因。
从李田村集市上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他就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小王子,眼里只有纯粹的善意与好奇,没有半分皇室子弟的倨傲与轻蔑。方才在巷子里,他看着这少年被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想着护着宇文庸,看着他眼里除了恐惧,没有半分对底层百姓的鄙夷与厌恶,便更确定了松阙大人的判断。
这个少年,和那些吸百姓血的皇室败类,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他看着段果誉被自己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双手被绑在身后,依旧在麻袋下止不住地抽泣,却没有再歇斯底里地求饶。他很聪明,该是看出来了,此刻的求饶毫无用处。
更难得的是,他和那些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的皇室子弟全然不同。秦叔宝早就观察过他,刚入李田村时,他会主动给挑担子的农夫让路,会对着街边摆摊的老妇低头问好,会给乞讨的孩童递上铜板,对每一个擦肩而过的普通人,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松阙大人说得对,这个男孩,确实不一样。秦叔宝心底竟生出几分骄傲,自家大人不过是在集市上遥遥看了他一眼,便看透了他骨子里的品性。
“那皇室的狗崽子还在哭?能不能让他闭嘴!吵死了!”一道粗嘎的男声忽然响起,是队伍里的罗城,他恶狠狠地瞪着段果誉的方向,嘴里骂骂咧咧的。
秦叔宝瞬间冷了脸,翻了个白眼,将还在呜咽的段果誉往自己身边拉得更近了些,对着罗城冷冷回怼:“这里轮不到你发号施令,不想听就滚远点,少在这里废话。”
罗城狠狠瞪了秦叔宝一眼,转过头去,用方言低声骂了几句脏话。他父亲是大宋本地的农户,母亲是外邦来的女子,自幼便在旁人的白眼与轻视里长大,一心只想往上爬,总觉得自己比旁人都要高一等。他素来瞧不上秦叔宝,总觉得他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哪怕秦叔宝是松阙大人最亲近的心腹,是义军的统领之一,他也依旧一口一个“孩子”地叫着,半分尊重都没有。
秦叔宝早看他不顺眼了,这人对权力的贪婪写在脸上,迟早有一天,会给松阙大人,给整个义军惹来大麻烦。他心里暗暗记下,只等回去便跟松阙大人禀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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