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初见云舒,冷嘲热讽
清晨的风拂过城西老街,陈默站在云家老宅门前。石阶高耸,门上的铜环已泛出青绿,两盏红灯笼在晨光中轻轻摇曳。他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他停住,手落在牛皮纸袋上。袋子有些旧了,边角磨出了毛边,是昨晚才发现的。他没换新的,也没时间去买。里面装着身份证、药方复印件、笔记本,还有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他不打算拿出来给人看,但必须带着——这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是谁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松了松领口。中山装是昨天熨过的,藏青色布料洗得微微发白。袖口内侧缝着一个银针套,紧贴皮肤,冰凉。他没有去碰它,只是垂下手,指尖轻轻抵住裤缝。
大门开了。
一位身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高跟鞋,步履不疾不徐,领口的珍珠流苏随着步伐微微颤动。佣人低头开门,她未曾多看一眼,目光扫过台阶,落在陈默身上。
“你就是来面试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入耳。没有情绪,像是在念一份通知。
陈默点头:“是。”
她上下打量着他:中山装、旧皮包、擦过却仍显陈旧的皮鞋。眉头微蹙,转瞬又舒展。
“听说你是高中毕业?”
“是。”
“靠祖传偏方混饭吃?”
陈默没回答。他知道这话不需要回应。她在陈述看法,不是在提问。
她转身往里走,高跟鞋敲击地面,清脆作响。“果然,家里安排的,也不过是个吃软饭的。”
话落,人已进门。
门缓缓合上,只留下一道缝隙。阳光照不进去。
陈默站着未动。手指在纸袋边缘收紧,片刻后又慢慢松开。他没有抬头看那扇门,也没有回望街道。他清楚那句话的意思,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云舒。
他在网吧查过这个名字。云氏集团第三顺位继承人,剑桥经济学硕士,二十一岁回国接手家族医药板块。照片里的她穿着正装,坐在会议桌旁,眼神冷峻,嘴角无笑。新闻标题写着:“云家新星登场,年轻一代掌舵者”。
此刻,她就在那道门后。
他不觉得愤怒,也不觉难堪。这些情绪太重,压不住现在的他。他只想记住这句话,记清每一个字的语气和眼神,然后藏进心里。
他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包,再次摸了摸纸袋,确认东西都在。
门又开了。
这次是管家出来。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制服,胸前别着云家徽章。他看了陈默一眼,说:“请跟我来。”
陈默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
庭院宽敞,青砖铺地,两侧种着矮松与腊梅。前方是一排回廊,木柱雕花,檐角翘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像是刚燃尽的线香。他不多闻,也不乱看,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沉稳。
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偏厅。门口立着一块屏风,上面绣着一个“静”字。管家停下脚步:“您先在这儿稍候,面试官稍后就到。”
陈默点头,走入屋内。
厅堂不大,墙边摆着四把硬木椅,中间一张茶几,上面放着一杯水,水面平静,毫无热气。他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包置于脚边。
屋里很安静。
他闭上眼。
不是为了休息,而是整理思绪。从昨夜收到短信至今,不过十几个小时,但他仿佛已经走过了漫长的路。从那个漏雨的小屋,到这座民国老宅;从二百零五块钱的全部家当,到坐在这里等待一场决定命运的面试。
他知道云家不会轻易相信他。他也明白,刚才那位女人——云舒,根本不想见他。她的话已然说明一切:这场婚姻对她而言是束缚,对他来说却是机会。
他不在乎她怎么想。
他在乎的是药厂、实验室、药材库。他在乎的是能否找到赤髓芝的替代生长环境,能否批量提取有效成分,能否让母亲彻底摆脱病痛。
至于“吃软饭”这三个字?
他睁开眼,望向对面墙上的一幅字画。上面写着一句话:“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
他记得这句。
小时候父亲还在时,老家药铺的墙上也有类似的匾额。那时他还小,不懂其意。父亲蹲下来告诉他:“最好的医生,不是治病的人,是让人不生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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