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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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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学铭启蒙·因材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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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面取下。

  齿轮全露出来了。

  学铭盯着那堆黄澄澄的零件,看了很久。

  “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是计时的,这个是传动的,这个是调快慢的……”

  他指着那些齿轮,一个,两个,三个。

  “大的轮走一个齿,小的轮走四个齿。大轮转一圈,小轮转四圈。”

  守芳没说话。

  学铭自顾自往下说。

  “钟走得准不准,是看这个摆的长短。摆长,走得慢;摆短,走得快。”

  他顿了顿。

  “可这个钟停了,不是摆的问题。是这个轮——这个轮的齿,缺了一颗。”

  守芳俯身。

  她看见了。

  那个铜齿轮的边缘,果然有一处细小的缺损,像被什么磕掉的。

  学铭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姐,我能修好它。”

  守芳没问“你凭什么能”。

  她只是说:“需要什么?”

  学铭想了想。

  “细锉刀。”他顿了顿,“铜片,薄的。还有……镊子。”

  守芳点头。

  “明天给你。”

  学铭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意外、感激,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盼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守芳替他说了。

  “你问先生那些问题,不是顶撞。”

  学铭垂下眼。

  “是求知。”

  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雪还在下,扑簌簌落在窗纸上。

  学铭垂着头,手里还托着那只缺了齿的座钟。

  守芳看见他眼眶红了一瞬。

  他没让那滴泪掉下来。

  腊月十九。

  马祥从南市铁匠铺带回一包东西。

  细锉刀三把,最细的那把针尖粗细。铜片一叠,最薄的那片透亮。镊子一把,西洋货,尖头咬合极紧。

  守芳把东西交给学铭时,没多话。

  “锅炉房没人去,你自便。”

  学铭接过那包东西,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他喉结滚了又滚,才挤出两个字。

  “谢谢姐。”

  守芳看着他。

  “修好了,我来看。”

  腊月二十三,小年。

  帅府上下忙着祭灶、扫尘、备年货。春杏带着几个小丫头在后院炸丸子,油香飘过半条巷子。门房老薛头踩着梯子挂灯笼,一盏盏红绸灯,把灰扑扑的门楼映出几分喜气。

  守芳在东花厅听彭贤报官银号年账。

  学铭推门进来。

  他站在门槛边,手里托着那架座钟。

  ——底盖装回去了,玻璃门换了一块新的,不知从哪淘换的。指针指向三点四十七分,秒针一跳一跳,走得稳稳的。

  守芳放下账册。

  学铭把座钟轻轻搁在案头。

  他没说话,只是退后一步,垂手立着。

  彭贤看看座钟,又看看学铭,老眼里慢慢漾开一层笑意。

  “二少爷,这是您修的?”

  学铭点头。

  彭贤凑近看那钟面。

  “这玻璃……哪来的?”

  学铭声音不高:“南市旧货摊,五毛钱一块,我自己割的。”

  彭贤没再问。

  他直起身,朝守芳拱了拱手。

  “张小姐,老朽活了六十一,头一回见公子哥儿蹲锅炉房修座钟。”

  他顿了顿。

  “老朽多嘴说一句——这位小爷,不是念子曰诗云的料。”

  守芳看着他。

  “他是啥料?”

  彭贤抚着那架走时精准的座钟,慢慢道。

  “算盘子儿的料。”

  腊月二十四。

  守芳把学铭叫到书房。

  案头摊着三样东西:一本账册、一叠空白表格、一把算盘。

  学铭看着这三样东西,没吭声。

  守芳没解释。

  她把账册翻开,指着第一行。

  “这是官银号民国十一年的一笔放贷记录——贷额五千元,年息九厘,期限十个月。你算算,到期应还本息多少。”

  学铭愣了愣。

  他拿起算盘。

  指尖搭上算珠的那一刻,这孩子整个人都变了。

  那层文弱、沉默、小心翼翼的壳,像被一把火烤化了。他脊背拔直,眼神凝住,五指翻飞如流水。

  噼啪。噼啪。噼啪。

  不到半盏茶工夫。

  “五千三百七十五元。”他说,顿了顿,“若按日计息,闰年三百六十六日,应是五千三百八十二元四角六分。”

  守芳没说话。

  她把账册翻到另一页。

  “这一笔,民国九年二月放贷,期限八个月,到期未还,展期三个月。展期利息按原息加两厘计。借款人于十年一月还本,三月还清全息。问——实收利息若干。”

  学铭低头拨珠。

  这一次更快。

  “应计利息四百六十三元五角。因逾期展期,加收逾期息八十七元二角。实收五百五十元七角。”

  守芳看着那架算盘。

  她想起上辈子在作战室里见过的那些参谋——测算火力配系、弹药基数、行军时间,也是这样的神情。

  专注。精确。沉浸。

  她合上账册。

  “从明儿起,你每日下午来书房一个时辰。”

  学铭抬头。

  “我教你记账。”守芳说,“不是私塾那种记流水账,是官银号的真账。”

  她顿了顿。

  “学铭,账册是这世间的另一张地图。铁路修到哪里,银钱流到哪里,枪炮买到哪里,都在这头记着。”

  学铭沉默片刻。

  “姐,”他忽然开口,“为甚是我?”

  守芳看着他。

  这孩子被先生骂“钻牛角尖”,被父亲嫌“书生气太重”。他从没被问过喜欢什么、想做什么。

  守芳把案头那叠空白表格推到他手边。

  “因为你会算。”她说,“因为你能把一个拆散的座钟装回去,还能让它走得比从前更准。”

  她顿了顿。

  “还因为——你不甘心只念子曰诗云。”

  学铭垂下眼。

  他把那叠空白表格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腊月二十六。

  张作霖从巡防营回来,皮靴上沾着泥,进门就嚷嚷饿。卢夫人亲自下厨给他下了一碗热汤面,他呼噜呼噜吃完,往太师椅里一歪,掏出核桃转起来。

  守芳进来时,他正闭着眼养神。

  “爸。”

  张作霖没睁眼。

  “嗯。”

  守芳把案头那架座钟往前推了推。

  张作霖睁眼。

  他看看座钟,看看守芳,又看看座钟。

  “这啥?”

  守芳说:“学铭修的。”

  张作霖转核桃的手停了一瞬。

  他放下核桃,把那只座钟拎起来,翻过来,底盖打开。

  里头的齿轮整整齐齐,缺齿的那颗换了新的,铜色比周围略浅,一看就是手工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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