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石人沟迷雾
头发不长,像是女人的,发尾有些焦枯。
这几样东西,被人为地、带着某种明确意图,埋在了怨骨灰的深处,就压在那槐木钉的“根部”附近。它们与阵法本来的“聚阴引煞”之意,既相合,又增添了一重更具体、更恶毒的指向性——尤其是那绺头发和带血符的布片。
这不是原布阵者的手笔。原阵虽然阴毒,但布置得相对“规整”,是标准而粗劣的邪术模子。而后来埋入的这几样东西,手法更糙,气息更秽,带着一种强烈的、个人化的怨恨和诅咒意味,像是一种“加料”,或者说……“污染”。
是谁?是那带红泥脚印的人吗?他/她在原阵基础上,加入了更个人、更直接的诅咒?目标是谁?沈静姝?赵红霞?还是……与这头发、布片相关的人?
我正全神贯注地检视罐中异物,试图理清这层层加码的恶念,耳朵里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响——
“喀。”
是枯枝被轻轻踩断的声音。
来自我侧后方的树林深处,距离不过二三十步。
不是风吹,不是动物。那声音太轻微,太刻意,像是一个本可无声无息的人,不小心,或者……故意弄出的动静。
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我甚至能感到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是了,这才是“他”惯常的方式,不全是恐吓,更似一种冰冷的宣告,像潜伏的猛兽,在亮出獠牙前,用尾尖轻扫过猎物的后颈。
“谁在那儿?!”
一声低喝,冰冷,沉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几乎是贴着我的后背响起。
不是来自树林深处,而是……来自我身后,更近的地方!
我猛地僵住,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警报在嘶鸣。暴露了!什么时候?
不,不对。这声音……不是刚才树林里那个!这是另一个方向,而且,距离更近!
电光石火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回头,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或辩解——那只会坐实心虚。我保持着蹲在罐边的姿势,只是肩膀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我用一种混合着惊吓、茫然和被撞破“秘密”的慌乱语气,带着哭腔,颤声开口:
“陆、陆队长?是……是你吗?我、我……”我一边说,一边缓缓转过头,脸上适时地堆满了恐惧和无措,眼眶迅速泛红。
身后不远处,陆征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穿那身半旧的军装,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劳动布工装,沾着泥土和草屑。但此刻,吸引我全部注意力的,是他手里握着的那把铁锹——锹头还带着湿润的新土,而土的颜色,正是那种暗沉的、夹杂着黑色颗粒的暗红色!与特殊脚印上、石板缝隙里的,一模一样!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从哪里来的?我刚才全神贯注于罐中之物,竟完全没有察觉他的接近!难道……刚才树林里的枯枝声,是他?不,方向不对。那枯枝声更远,来自侧后树林。难道……除了陆征,还有另一个人也藏在附近?是那带红泥脚印的人折返了?还是……
无数念头在脑中疯狂冲撞,但我的表情管理没有崩坏,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陆征,又看看他手里的铁锹,再看看敞开的罐口,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陆征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目光沉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那目光从我脸上滑过,落在我手上那根简陋的木锥上,又移向我脚边撬开的石板,最后定格在敞开的罐口,以及罐中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灰和槐木钉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我心底寒意更甚。这意味着,他很可能不是偶然撞见,而是……早有预料?或者,他一直就在附近监视?
“我、我就是……就是好奇……”我语无伦次地解释,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白天……白天听他们说这树底下埋了东西,邪性……铁蛋和红霞姐都那样了……我、我害怕,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陆队长,这、这到底是什么啊?太吓人了……”我一边哭,一边试图用手去抹眼泪,手指上还沾着一点骨灰的粉末,这个动作让我看起来更加狼狈和“无知”。
陆征依旧沉默。他提着那把沾着红泥的铁锹,一步步走了过来。脚步很稳,踏在落叶和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弦上。
他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再次落回罐中。这次,他看得更仔细,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尤其是在看到那布片、头发等“加料”时,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冷的锐芒。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我。
“好奇?”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沈静姝,你的‘好奇’,差点要了你的命,你知道吗?”
我浑身一颤,这次不是装的。他的话里,似乎另有所指。
“这罐子里的东西,阴毒得很。”陆征用铁锹指了指罐子,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沾上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铁蛋和赵红霞,就是例子。”
“那、那怎么办?”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陆队长,这……这是谁埋在这儿的?太缺德了!我们得报告,得把它挖出来扔了!”
“扔了?”陆征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别的什么,“你以为,挖出来扔了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仿佛要穿透我的身体,看到我灵魂深处:“沈静姝,你昨晚,真的只是‘好奇’来看看?你按在铁蛋眉心那一下,真的只是‘土法子’?”
来了。最核心的质问。
我心脏狂跳,但脸上却露出被冤枉的委屈和激动:“陆队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真的是害怕才来看看!至于铁蛋……我就是看他可怜,试试奶奶教的法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你要是不信,我、我……”我说着,哭得更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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