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石人沟迷雾
陆征看着我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过了好几秒,他才移开目光,看向那棵老槐树虬结的树干,缓缓道:“这棵树,在这儿长了百十年了。村里老人说,它下面不干净。以前也有人不信邪,结果……”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那这罐子……”我抽噎着问。
陆征收回目光,看向我,眼神复杂:“这东西,你碰不得,我也碰不得。至少,现在碰不得。”
他弯下腰,用铁锹将那块青石板重新盖回罐口,然后开始将旁边的浮土拨拢过来,仔细地掩盖、压实。动作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
“今天这事,”他一边埋土,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你没来过,没见过,也不知道。记住了吗?”
我愣住了。他不追究?不揭发?还帮我掩盖?
“陆队长,你……”
“如果你想平平安安离开向阳村,”陆征打断我的话,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一字一顿,“就别再多管闲事。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该碰,也不是你能碰的。老老实实写你的检查,干你的活。等风声过了,想办法回城,或者调去别的知青点。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也浑得多。”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信息:警告,提醒,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然后,他不再多说,提起那把沾着暗红泥土的铁锹,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老槐树另一侧的巷道里。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刚刚被重新掩埋的土地上。
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冷汗,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从后背渗出,浸湿了里衣。
陆征的话,像冰块砸进心里。
“不是你该碰,也不是你能碰的……”
“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他知道。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很多东西。他知道老槐树下的阵法,知道这东西的危害,甚至可能知道是谁布的阵,或者至少有所察觉。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掩盖。
他警告我远离,却又替我遮掩了这次的“发现”。
他究竟是什么立场?是知情者?是无奈的旁观者?还是……棋盘另一边,更深藏的执棋人?
而他手里那把沾着石人沟红泥的铁锹……他去那里做了什么?他与那个留下红泥脚印、往罐子里“加料”的人,是同一个人吗?还是他去探查了什么?
还有树林深处那个踩断枯枝的人……是谁?是留下脚印的另一人,还是……第三股势力?
迷雾不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陆征的介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凶险。
我低头,看着自己被埋了一半的简陋木锥,看着那片刚刚被陆征亲手掩盖的土地。
罐子被重新埋了回去。但里面的东西,尤其是后来添加的那些充满怨恨的“加料”,就像一个更危险的毒瘤,仍在黑暗中滋生、蔓延。
铁蛋和赵红霞还在卫生院,生死未卜。
而我,看似暂时安全,实则已被卷入漩涡的中心。陆征的警告是真的,但退缩,就意味着将主动权拱手让人,意味着任由这诡异的阴谋和诅咒继续肆虐,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就是我自己,或者其他无辜的人。
我不能退。
我弯腰,捡起那截木锥,仔细擦掉上面的泥土,重新藏回袖中。
然后,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阴森的老槐树,以及树下那片看似平整、实则暗藏污秽的土地,转身,朝着与陆征相反的方向,迈步离开。
脚步一开始有些虚浮,但很快变得坚定。
陆征说水很深。那我偏要看看,这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魑魅魍魉。
石人沟。暗红泥土。加料的诅咒。陈默的图纸。还有陆征那讳莫如深的态度。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被村民讳莫如深、连提都不愿多提的——石人沟。
那里,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也是危险的核心。
夕阳将我的影子拖得很长,斜斜地映在村中的土路上。远处,炊烟开始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气。平凡的乡村傍晚景象,却让我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冰冷。
我加快脚步,朝着知青点走去。
我需要准备。真正的探查,或许,就在今晚。
【本章钩子】
陆征的警告与掩护,将谜团推向更深处。石人沟的红泥,罐中恶毒的“加料”,陈默图纸的暗示……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被村民视为禁地的荒沟。陆征铁锹上的红泥从何而来?他究竟是守护者,还是另一重阴影?
而我袖中的木锥,在真正的邪秽面前,恐怕不堪一击。今晚若去石人沟,我需要更多“工具”,以及……一个或许能提供帮助,却又无比危险的“盟友”。
【下章预告】
夜色如墨,我避开巡夜的民兵,凭借记忆和陈默图纸的指引,摸向村西的石人沟。沟口的乱石仿佛狰狞的兽牙,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淡淡甜腥混合的怪味。就在我找到红泥痕迹,准备深入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巨石后闪出,是陈默。他依旧咧着嘴傻笑,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却清明得吓人。他不由分说,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我手里——那是一枚边缘磨损、却异常光滑的龟甲,上面刻着模糊的古老纹路。
与此同时,沟壑深处,传来了似有若无的、仿佛指甲刮过石头的声响,还有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随风飘来。
——第六章《沟底呜咽》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