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奖二:心动值+10。当前心动值总计:10。】
一连串提示音在她脑中炸开。她怔住,半晌未能解其意。
“反向增益是何意?‘心动值’又是什么东西?”她忍不住在心中追问。
【反向增益:因宿主任务失败,致目标人物萧烬之声望、地位或处境获隐性提升。本次事件中,宿主成功引目标人物萧烬初度关注,并意外使太子萧誉于御前失仪,间接升陛下对废皇子萧烬之关注度。】
【心动值:量化目标人物萧烬对宿主好感度之数值。初始为0,10点表其好感微升。】
沈知微:“……”
她呆呆坐着,觉着自己那点残存的世界观正被按在地上反复磋磨。
所以,她本想害那废皇子,结果因脚滑,反把他最大的对头给坑了一把?这算什么?猪一样的队友?
可这“心动值”又是什么鬼?她辛辛苦苦扮恶毒女配,最后的奖赏竟是那男人的好感度?这系统是嫌她当反派不够尽心,非要给她添点情愫纠葛,最后让她在爱恨泥潭里彻底溃败么?简直荒唐!
“我查‘心动值’明细。”她压下心头狂躁,试握主动。
【查询需耗积分。当前可用积分:0。请宿主竭力完成系统任务以获积分。】
“积分如何得?”
【完成任务可得积分,任务“败”获少量,任务“成”获大量。】
沈知微彻底明了。
这根本是个死局!系统逼她当恶毒女配,可她的每一次“陷害”,都会阴差阳错成了对萧烬的“神助”。她越“败”,萧烬便越强,她离归家的目标便越远。而想获得反抗的资本——积分,便须不断重复这“帮倒忙”的戏码。所谓“心动值”,不过是这戏里顺带的佐料。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若,她从一开始便弃了“成”呢?若她不去做个工于心计的恶毒女配,而是去做个蠢钝的、漏洞百出的、让人一眼便能看穿的笑话呢?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破坏”,但未言“破坏”须高明。
想到这里,沈知微眼中迷茫与绝望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既然当不成优雅的猎手,那便做只搅浑水的蠢狐好了。
她从地上爬起,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眉眼尖利的小脸。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忽做了个决断。她要换种玩法,从“恶毒”转为“愚蠢”。
次日一早,沈知微便从自己私库里翻出株模样颇阴森的草。这草在京城近郊荒山上很常见,因叶缘呈暗红色,不识货的见了总觉它带毒。她特意寻了最破的陶盆栽上,又写了张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的纸条。
“三日后子时,废园假山后。我助你一臂之力。——沈知微”
事毕,她唤来最信重的心腹丫鬟绿萼,冷冷吩咐:“把这个,送到静园去,交给废皇子萧烬。”
绿萼吓得脸都白了:“小姐!那可是废皇子!万一被御史台知晓……”
“送。”沈知微不带一丝情分地打断,“只说……是我一番好意。”
她想瞧瞧,当她送上一株平平无奇的野草,却大言不惭说要“相助”时,那个高高在上的废皇子,会露出怎样轻蔑又嘲讽的神色。最好能将她看作彻头彻尾的傻子,从此敬而远之。
然而,当绿萼提着那寒酸花盆,战战兢兢消失在静园门后时,她并未看见,假山阴影处,一名着粗布衫的老者悄然现身,目光在绿萼离去的背影与那盆“断魂草”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无声无息走进了废园最深的院落。
院内,萧烬正坐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墨黑的棋子。面前棋盘上,黑白双子纵横交错,看似散乱,实则暗藏杀机。
老者躬身,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侧,将那盆“断魂草”与纸条同置于案上。
萧烬目光从棋枰移开,落在那盆可怜的草上。他伸手,未触叶子,只以指节轻叩粗陶盆沿,发出“叩叩”两记脆响。
而后,他拿起了那张纸条。
娟秀的字,嚣张的辞,愚蠢的计。
他望着上头的每一个字,良久,那双自始至终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一丝真正的、清晰可见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如冬日湖面掠过的一缕微风,却让这死气沉沉的废院,瞬间多了几分生趣。
“沈知微……”他低声念这名字,似在品一道绝无仅有的珍馐,“镇国公府嫡女,京中有名的草包……”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它一点点卷曲,化为飞灰。
“倒有点意思。”
三日后,子时。
废园里万籁俱寂,唯几盏残破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沈知微独自一人,按记忆中的路线,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假山后。她今夜着了身利落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纱,心里演了无数遍待会儿要说的话。
她要表现得足够蠢,足够天真,让萧烬对自己彻底失了兴致。
可当她终于抵达约定处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假山后的石桌上,纤尘不染,只放着一件物事。
正是她三日前送过去的那盆“断魂草”,已被换了个精致的白玉盆,益发显得那株野草滑稽可笑。
而在花盆旁,静静躺着一柄匕首。匕首形制奇特,刀鞘古朴,上刻繁复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沈知微心猛地一沉。
她缓缓走上前,拿起那柄压在匕首下的纸条。
纸上没有多余言语,只有龙飞凤舞的几个字,与一枚小小的、用朱砂钤下的印。
“再等三日。”
字迹锋锐,力透纸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气。而那枚朱砂印,刻的是一头浴火重生的麒麟。
那是……废皇子萧烬早年的私印。一个据说在他被圈禁后,便再无人见过的印记。
沈知微攥着那张小小的纸条,只觉它有千斤重。寒风从领口灌入,冻得她四肢冰凉。
而系统那冰冷的声音,恰在此时,幽幽响起。
【触发隐线任务:三更桃花。】
【内容:受目标人物之“邀”。】
【失败惩处:公诸宿主真实意图。】
冰冷的机械音像条淬了毒的蛇,倏然缠上沈知微的心脏,让她浑身血液凉了半截。
公诸真实意图?
那她立时便会被当成谋害废皇子的疯子,镇国公府亦要随之万劫不复!这疯癫系统,它哪里是逼她成事,分明是逼她赴死!
一霎间,沈知微后背沁出细密冷汗,连指尖都开始发麻。望着眼前这片破败朽烂、散发着腐木气息的废园,再想三日后那所谓的子时之约,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费心设的“蠢局”,此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她原以为自己是戏耍囚徒的执棋者,却不料,自己才是那被人捏在掌中把玩的跳梁丑角。
沈知微脑中疾转,想寻个破局之法。拒了任务?不成,那惩处她担不起。接了任务?这根本是道死题!她送去的“断魂草”不过是株寻常野草,附上的纸条约他相见,说的尽是漏洞百出的痴语——她拿什么去“助他一臂之力”?
难道真要到他面前,演一出我脑子不大灵光的戏码么?
不,不能。系统给出的任务唯“受邀”二字,如何赴约,似未明言。那么,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三日后,准时现身这废园,而后……继续扮她那个愚蠢的、不自量力的镇国公府嫡女。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走的路了。
这三日,于沈知微而言,仿若人生最漫长的熬煎。她坐立难安,食不知味,脑中反复推演三更时可能生的种种情状。她甚至在心中骂了自己千百遍——怎就那般自信,以为能轻易戏耍一个在皇宫那吃人地界安然活下来的男人。
他是被软禁的龙,不是被圈禁的猪!
第三日夜,子时将近。天穹乌云密布,不见半粒星月,唯几盏寥落的街灯在寒风里摇曳,像随时会灭的鬼火。沈知微换了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衣裙,将发高高束起,一张脸藏在兜帽的暗影里,活像个要去偷香窃玉的登徒子。她避过府中所有耳目,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皇城西北角那座废园。
废园的墙头早已颓败,爬满枯死的藤蔓。沈知微熟稔地从一处坍塌的墙角翻进去,落地时几乎无声。园内一片死寂,阴冷的风卷起地上枯叶,发出“沙沙”细响,似鬼魅低语。
她穿过一片荒芜假山,来到约定之处——一株早已枯死的桃树下。
这里比别处更显空旷,也更显死寂。沈知微立在树下,心跳不争气地狂撞胸腔。她觉着暗处似有无数双眼在钉着她,那是种被顶阶掠食者锁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错觉。
她深吸口气,强令自己定下神来。来都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用一种自认神秘、实则矫揉造作的腔调开口:
“烬王殿下?”
无人应。
风刮得更紧了,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沈知微心提到了嗓子眼——莫非他没来?不对,系统任务既已触发,他不可能不来。
“殿下?我知您在此……我、我带诚意向您……助您……”她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念着那套漏洞百出的台词,“助您……助您东山再起!”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冷意的嗤笑,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沈知微浑身一僵,猛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假山阴影里,一道人影缓缓步出。他身形清瘦挺拔,着一身简素的深青便服,既无纹绣也无玉饰,却偏被他穿出了遗世独立的孤高。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照亮那张清隽到近乎妖异的脸。
正是萧烬。
他没有看她,只缓缓行至那棵枯死的桃树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树干,仿佛在抚一件稀世珍宝。动作很缓,带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意味。
沈知微望着他,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这个人……与宫宴上那个仿佛被世间遗弃的暗影,判若两人。他像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利刃,即便静静立着,也透出逼人的锋芒。
“镇国公府的嫡女,”他终于开口,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叩,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深更夜半,到这般鬼地方,就为跟我说这些?”
他转过身,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终于落在了沈知微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她所有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沈知微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地扯出个自认天真的笑:“烬王殿下误会了,我是真心敬您,不忍见您蒙尘……”
话未完,便被萧烬截断。
“真心?”萧烬向前两步,停在她身前不足三尺处。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望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的真心,便是送我一株随处可见的野草,然后约我到此,说这些……不着边际的痴话?”
目光扫过她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语气平淡,却让沈知微觉着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他什么都晓得!他甚至未言她送的是何草,却用“随处可见的野草”这词,精准地击溃了她所有心防。
沈知微的脸“刷”地白了。脑中一片空白,所有预备,所有台词,此刻皆化为泡影。
“你……你……”她“你”了半天,终是吐不出一句整话。
望着她那张血色尽失、惊慌失措的脸,萧烬眼中的兴味似更浓了些。他忽伸手,以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迫她与自己对视。
指尖很凉,似上好的寒玉,触到沈知微肌肤的刹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公府千金,深更夜半,孤身赴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蛊惑人心的磁质,“沈小姐,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沈知微心跳得快要迸出喉头,她能清晰地看见他映在自己瞳中的倒影——深邃、危险,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如何是好?系统任务要她“受邀”,她已来了。可现下,她该怎办?继续装傻么?可在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伪装皆显苍白可笑。
就在她进退维谷、几乎要被这无形压力逼垮之际,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音很细,细到若不凝神,几会误作风啸。
但沈知微与萧烬,皆同时听清了。
沈知微心猛地一沉——有旁人!是太子的人么?她送去的信上虽未落款,但以萧誉多疑的性子,怎会不来确认?
而萧烬,在闻那轻响的刹那,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厉色。他放在沈知微下颌的手未动,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翻涌起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沈知微立时明了——这是个机会,一个让她脱困的契机!她可立时装出惊慌畏惧,将这场深夜会面,扮作一次被胁迫的、愚蠢的表白。如此,既能向太子眼线交差,亦能将自己从萧烬的诘问中摘出。
她正欲开口,却见萧烬的嘴角,又一次缓缓勾起。
他缓缓俯身,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畔,用唯二人可闻的、近乎气声的音量,低低道:
“演得不差。”
沈知微浑身一震。
“但下次,记得演得更真些。”
沈知微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演……演得不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他的话,声音因惊骇微微发颤,“烬王殿下说什么?”
萧烬没有立刻作答。他的手仍搭在她腰间,掌心肌理干燥温热,隔着薄薄春衫,那温度仿佛带了电,一路从脊椎窜上颅顶,让她四肢百骸泛起陌生的酥麻。他靠得极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纤长眼睫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正映着自己惊慌的脸。
那里面没有她预想的怒、鄙,甚而连讶色都淡,唯有一片幽深的、化不开的墨色,与一丝玩味。
“我说,”萧烬的嗓音低沉清晰,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她耳畔徐徐铺开,“你装出那副要替我出头的蠢相,很像。像得很。”
他顿了顿,拇指若有似无地在她腰侧摩挲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让沈知微身子猛地一僵。
“但,”他稍拉开些距离,目光锐利如刀,却仍噙着那抹令人心悸的笑,“下回,记得演得更真些。”
沈知微的心脏几乎要撞出喉咙。她不是愚人,恰相反,她来自那个信息炸裂、人心叵测的年岁,对算计与虚饰有着远逾此间女子的敏锐。萧烬这话,无异于平地惊雷,将她刚垒起的那点“反派”自信炸得粉碎。
他知道她在演戏。
他甚至在点拨她。
这算哪门子事?废皇子与镇国公嫡女,在这僻静废园里,竟探讨起“演法”来了?
正当她脑中乱麻、无数疑窦疯旋之际,假山后那道属于太子眼线的目光,如芒刺扎背,让她倏然惊醒。她来此的目的,不正是演给那人看么?
沈知微猛地推开萧烬,因动作太急,脚下甚至踉跄了半步。她退后两步,与他拉开一个安妥的距离,脸上强挤出屈辱与羞愤的红晕——这情态并非全然作伪,一个精心设的局被对方轻易看穿还反遭“指教”,本就是种难堪。
“你……你胡说些什么!”她咬牙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眼睛,“我……我只是……只是觉你可怜!谁……谁同你演戏!”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可怜我?”萧烬低低笑了声,那笑声在清冷月下显得格外明晰,也格外刺耳。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似踏在沈知微心尖上。“镇国公府嫡女,沈知微。金枝玉叶,天之骄女。你会可怜一个被圈禁的废皇子?”
他停下,微俯身,目光与她平齐,那双眸子里藏着洞悉一切的凉意:“沈小姐,你的演法,还是太生涩。方才那副神态,不像要助我,倒像要把我推入更深的地狱。可惜,你挑错了时辰,也……挑错了对手。”
言罢,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她身后的假山,声线陡然冷下几分:“看够了便出来。躲躲藏藏,不累么?”
沈知微心猛地一沉。
假山阴影里,一阵枝叶窸窣,一个身量瘦小、眼神闪烁的小太监鬼祟挪了出来——正是太子萧誉安在废园左近、监视萧烬的眼线之一。他显是未料会被当场揪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王……王爷……”小太监“扑通”跪地,抖如秋风落叶。
这便是萧烬,即便名义上被废,但仍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
萧烬连眼风都未扫他,只对沈知微淡淡道:“你看,拙劣的戏子,总招来拙劣的看客。这出戏,从开场便败了。”
话里那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不知是在说那小太监,抑或是在说她沈知微。
沈知微脸上红白交加,羞愤、惊疑、惧意种种情绪绞在一处,让她几乎无法思量。她觉得自己像个赤身裸体的小丑,被这男人扒净所有伪装,曝在冰冷月光下。
“王爷饶命!奴才……奴才只是路过……”小太监还在徒劳辩白。
萧烬终于将视线转向他,那眼神无半分温度,像在看个死人。“路过?在本王的园子里‘路过’?太子的耳目,还是这般不长记性么?”
他抬脚,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脚边一颗石子。
“回去告诉萧誉,”声线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他那点小把戏,本王看腻了。下回再遣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休怪本王……清理门户。”
那小太监被这冷冽气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起身,屁滚尿流地跑了。
废园里,复归死寂。唯剩清冷月色,与一男一女间更显诡谲的静默。
沈知微立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终于懂了——自己今日这出声情并茂的“栽赃”,于萧烬眼中,根本是场笑话。他要的,非是她送来的那株“断魂草”,亦非她那漏洞百出的计策,他要的是……借她,向太子递个讯。
一个被动的传信,成了主动的示威。
而她,沈知微,自以为是的“职业反派”,从头至尾,都只是萧烬手里一颗用来敲山震虎的棋子。
何等荒唐。
【反向助益+10。】
【目标人物心绪波动:探究+5,玩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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