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寻踪
李宇站在岩洞口,把撼岳裂云戟往地上一顿,忽然又皱起了眉头。
改名字只是第一步。光换个名字有什么用?他那张脸在黑蛟滩挂了两个多月,秦王府的水师里见过他的人不在少数。曹猛见过他,韩霜月见过他,那些在葫芦口打过仗的水师士卒也见过他。虽然见过他的人大多只知道他叫翻江龙,未必能详细描述出他的长相,但万一碰上认出来的呢?
还有他的戟。撼岳裂云戟通体暗金,盘龙纹路缠绕戟身,这种造型的兵器放眼整个江州都找不出第二杆。只要他还扛着这杆戟,就等于在身上挂了个招牌,上面写着“我是翻江龙李宇”。
还有奔雷踏雪驹。通体墨黑、四蹄雪白的骏马,在黑蛟滩水寨里早就出了名。曹猛的部下们回去之后肯定会把这一人一马一戟的特征报上去,秦王府里恐怕早就有他的画像了。
他想了想,蹲下身,从江边的泥滩上抠了一把烂泥。
褚憨山蹲在旁边的礁石上,两只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着他把那团又黑又腥的烂泥往脸上抹,稀疏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李宇抹得很仔细,额头上抹一块,脸颊上抹一块,下巴上再抹一块,把原本那张俊朗的面孔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泥巴半干之后紧紧扒在皮肤上,灰扑扑的,配上他那件破旧的粗布衣服,活脱脱一个在江边讨生活的穷苦渔民。
“大哥,你脸上有泥。”褚憨山说。
“我故意的。”
“哦。”褚憨山没再多问。虽然他想不通大哥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但大哥说了是故意的,那就一定是故意的。大哥做事总是有道理的,想不通就慢慢想,实在想不通就算了。反正跟着大哥准没错。
李宇站起身来,又把自己的撼岳裂云戟拿了起来。他在岩洞里翻了翻,找出一卷破布,把戟从头到尾缠了个严严实实,连戟刃上的寒光都遮得一丝不露。缠好之后,这杆戟看起来就像一根普通的铁棍,顶多比寻常铁棍粗了一圈。他把缠好的戟横放在奔雷踏雪驹的马背上,又从岩洞里搬出几捆干柴、一袋糙米、两个陶罐,用麻绳捆好,全压在马背上。这些东西往上面一堆,缠着破布的戟被压在干柴和糙米之间,只露出一个戟柄的末端,看起来像是绑在货物堆里的一根普通铁杆。
奔雷踏雪驹打了个响鼻,扭过头来看了看自己背上堆成小山似的杂物,又看了看李宇,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它是千里神驹,不是拉货的骡子。
“忍一忍。”李宇拍了拍它的脖子,“等找到伍云召,这些东西就不用你驮了。”
然后他从岩洞里随手抄起一把长枪。那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枪杆是普通的白蜡木,枪头生了锈,枪缨早掉光了,光秃秃的像一根烧火棍。但正合适——一个穷苦渔民,用不起好兵器,扛一把破枪防身,合情合理。
褚憨山蹲在礁石上,歪着脑袋看完了全程。大哥先是往脸上抹泥,又把那杆好看的戟藏起来,换成一把破枪,最后还在马背上压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一连串的行为在褚憨山20点智力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转,每一个动作拆开来看都让他觉得莫名其妙,合在一起更是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从礁石上跳下来,一手一个拎起他的巨锤,站在李宇身后。
“大哥,走不走?”
“走。”李宇翻身上马,扯了扯缰绳。奔雷踏雪驹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驮着背上那一大堆杂物慢悠悠地沿着江岸往下游走去。褚憨山倒腾着两条细腿跟在后面,他人虽然瘦,但到底是超神将,两条腿走起路来比寻常人的马还快,丝毫不落后。
李宇骑在马上,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伍云召是在黑蛟滩被雷千朔击伤的,紫翼蛟蟒法相当场崩碎。那种程度的伤,他能活着离开黑蛟滩已经是万幸,不可能走太远。如果他还有意识,一定会往熟悉的地方跑。苍梧江沿岸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下游的渔村,怒龙湾附近的峡谷,或者是两人之前一起勘查过的几处隐蔽水道。找人的范围不算太大,只要沿江一个个渔村打听,迟早能找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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