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寻踪
但他不能以翻江龙的身份去打听。他只能以李杏的身份,以一个沿江做小买卖的穷苦商贩的身份,一个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人,一个“死人”。
接下来的十天,李宇和褚憨山沿着苍梧江一路往下游走。每经过一个渔村,李宇就牵着马进村,用那副被烂泥糊得灰扑扑的脸和一口半生不熟的江州土话跟村民们搭讪,问村里最近有没有来过陌生人,有没有人见过一个骑白马、使银枪的伤者。褚憨山就跟在他身后,一手拎一个巨锤,瘦骨嶙峋地杵在那里,一双黑豆眼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但嘴闭得紧紧的。李宇交代过他在外面少说话,他就真的一个字都不说——反正大哥会说,他听着就行。
前几个村子没有任何消息。有人说黑蛟滩那边前阵子打过仗,死了很多人,官军把尸体都拖走了,但没见过什么骑白马的伤者。李宇没有灰心,继续往下游走。没有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消息——至少说明伍云召没有被官军抓到。
走到第八天的时候,在一个叫芦花渡的小渔村里,一个瘸腿的老渔夫告诉李宇,大概一个多月前,有个年轻人从上游方向过来,浑身是伤,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踉踉跄跄走到村口就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上。村里人把他抬进屋,那人躺了七八天才醒过来,醒了之后没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只是问了几句黑蛟滩那边的情况。后来他伤还没好利索就离开了,说是要去投奔亲戚。
李宇问那人长什么样。老渔夫说,高高瘦瘦的,脸很白,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手里一直攥着一杆银色的长枪,谁碰都不行,昏迷了都不松手。
李宇的心跳快了一拍。银枪,脸白,高高瘦瘦。是伍云召。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南边,说是去白鹭湾那边。”老渔夫指了指江岸下游的方向,“白鹭湾那边有个渡口,渡口边上有个铁匠铺,铺子后面有间空屋子,他走之前跟老汉提了一嘴,说如果有个牵黑马的人来找他,就让人去那里。”
李宇谢过老渔夫,翻身上马,朝白鹭湾赶去。褚憨山两条细腿倒腾得飞快,丝毫不落后,一边跑一边问:“大哥大哥,找到二哥了?”
“快了。”
白鹭湾是个极小的渡口,只有十几户人家,渡口边上果然有一间铁匠铺。铺子里的铁匠正在打一把锄头,看见有人来,抬起头打量了两眼。李宇牵马走到铺子前,还没开口,那铁匠就先说话了。
“你是不是找老伍?”
李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伍”指的是伍云召。
“是。”
“后面那间屋子。”铁匠指了指铺子后面的竹林,“自己去,我忙着。”
李宇把奔雷踏雪驹拴在铁匠铺门口的拴马桩上,带着褚憨山绕过铺子,穿过竹林。竹林深处果然有一间破旧的小木屋,门口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门虚掩着,没有锁。
他走到门前,正要敲门,屋里已经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
“门没关,进来吧。”
那声音中气十足,不像重伤初愈的人那样虚弱,反倒透着一股久违的爽朗。李宇推开门,只见伍云召正坐在床边擦拭他的丈八亮银蛇矛枪。他气色很好,脸颊虽然比之前瘦了一些,但面色红润,双眼明亮,跟之前那个在楼船上被雷千朔一戟轰飞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他的身后,紫翼蛟蟒法相缓缓浮现了一瞬,双翼轻展,紫光流转,随即又收敛了回去——那法相完整无缺,鳞片光滑,看不出丝毫碎裂过的痕迹。
李宇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眉头微微挑起。伍云召抬头看到他,先是怔了一下,目光在李宇那张被泥巴糊得灰扑扑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又看到了李宇身后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拎着两柄巨锤的人,表情变得更加困惑。然后他认出了李宇的眼睛,嘴角一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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