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血战
但他没有停下念咒。
姜铃儿眼中金光一闪,她看见那方术者嘴角流出黑色的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依旧在嚅动——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快给我下术!”黑狐首领大喊,同时猛攻张伟,想逼退他去救援。
方术者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音节,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软倒在地,但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以吾命……祭之……”
话音刚落,黑狐首领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势。
张伟的军刀正好刺过去,却被那股气势震得倒飞出去,在地上连翻几个滚,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他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姜铃儿也挥锤砸向黑狐首领,但对方只是一抬手,就接住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铁锤。
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可怖,眼睛里的光芒已经不像人,而像一头嗜血的野兽。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肌肉隆起,青筋暴突,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黑色的纹路在蔓延。
“妈的,”他的声音也变得粗重沙哑,像野兽的低吼,“一个乳臭未干的臭毛孩这么难缠,逼我用了二十年的寿命!”
他猛地一挥手,姜铃儿连人带锤被甩飞出去,同样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张伟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黑狐首领已经冲到了姜铃儿面前。他单手捏住姜铃儿的头,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像提一只小鸡。
姜铃儿双脚离地,拼命挣扎,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就凭你们?”黑狐首领狞笑着,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向姜铃儿的身体。
“砰!”
一拳。
姜铃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砰!”
又一拳。
姜铃儿身体颤抖,血从嘴角流下,滴在地上。
“砰!”
第三拳。
姜铃儿的手无力地垂下来,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开始涣散。
“铃儿——!”张伟嘶声大喊,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爬起来,握着军刀冲向黑狐首领。
黑狐首领头也不回,只是侧身,一脚踹在张伟胸口。
张伟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又在地上滚了七八米,才停下来。他感觉肋骨可能断了,每呼吸一次都疼得钻心,但他还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往前爬。
黑狐首领把姜铃儿丢在地上,转过身,朝张伟走来。
“找死。”他冷笑。
张伟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黑狐首领抬脚要踩下的瞬间,张伟猛地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军刀狠狠刺进他的后背!
“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
黑狐首领身体一僵,低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刀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转过头,看着挂在自己背上的张伟,那张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怎敢——!”
他反手一把抓住张伟的脖子,将他从背上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张伟被摔得眼冒金星,咳出一口血,再也爬不起来。
黑狐首领拔下后背的军刀,伤口处的血汩汩流出,但他像毫无知觉一样,只是死死盯着张伟,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好,很好。”他一步步走向张伟,“老子活了几十年,还没被人捅过。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张伟仰躺在地上,看着他走近,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他想起了筱筱。
想起她站在窗边等他回家的身影,想起她做的三文鱼三明治,想起她睡觉时嘴角浅浅的笑意。
对不起,筱筱。
我又要食言了。
但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光芒忽然从身后亮起。
黑狐首领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姜铃儿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但身上正泛着淡淡的金光。那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像一层燃烧的火焰。
她的眼睛闭着,眼角有泪水滑落,滴在地上,每一滴泪水落下,都泛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她在做梦。
梦里,她是个婴儿。
躺在一张竹编的摇篮里,头顶是茅草屋顶,阳光从缝隙漏下,洒在她小小的脸上。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抱起她,把她拥进怀里。
“望舒,你看,她笑了。”
那是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女人凑过来,她的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纯粹的黑,深不见底,像两泓深潭。她看着怀里的婴儿,嘴角浮起浅浅的笑。
“云泽,给她取个名字吧。”
男人想了想,说:“就叫铃儿吧。像铃铛一样,清脆,响亮。”
女人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古旧的铜铃,轻轻系在婴儿的手腕上。铜铃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危险的时候,它会保护你。”女人轻声说。
婴儿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抓住了女人的一根手指,不肯松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
铃儿在桃树下学会了走路。花瓣飘落,她踉踉跄跄地追着花瓣跑,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男人和女人坐在屋檐下,看着她,脸上都是笑。
铃儿在溪边学会了说话。她指着水里游动的鱼,奶声奶气地说:“鱼!鱼!”女人蹲在她身边,教她认每一种鱼的名字。她记不住,就胡乱给它们起自己的名字。
铃儿在院子里学会了唱歌。男人用竹子给她做了个小笛子,她吹得不成调,却乐此不疲。女人就在一旁缝补衣裳,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屋后还有一条大黄狗,是男人从山里捡回来的。它比铃儿大几岁,从铃儿会爬的时候就守在她身边。铃儿睡觉,它就趴在摇篮边;铃儿玩耍,它就寸步不离地跟着;铃儿摔倒,它就舔她的手,把她逗笑。
铃儿叫它“大黄”。
大黄不会说话,但铃儿觉得它什么都懂。她跟它说悄悄话,跟它分享自己藏起来的糖果,跟它一起在桃树下数花瓣。大黄总是安静地听,偶尔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像是在回应。
一年,两年,三年……
铃儿从婴儿长成了小女孩。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她会在这里长大,会一直有男人和女人陪着,会有大黄跟着。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傍晚,夕阳把整片桃林染成金红色。铃儿蹲在溪边玩水,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陌生的声音。
她悄悄探头望去,看见一个男人跪在院中。
那男人穿着奇怪的衣裳——破旧污损,像是经历了很多磨难。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正在说着什么。铃儿听不清他的话,但她看见他的肩膀在颤抖,看见他的泪水滴落泥土。
云泽站在屋檐下,沉默地看着他。
望舒站在云泽身边,也沉默着。
铃儿想跑过去,想问那个叔叔怎么了。但她刚迈出一步,就被大黄轻轻叼住了衣角。大黄看着她,那双温顺的眼睛里,竟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铃儿停下脚步,缩在篱笆后面,静静地看着。
那男人说了很久很久。云泽始终没有开口,望舒也始终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桃林的声音,和男人断断续续的哽咽。
最后,那男人重重叩首,额头磕出血来。
“求仙人了!”
云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起来吧。”
那人不起,只是跪着,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望着他们。
望舒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身,走回屋里。铃儿看见她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递给云泽。
云泽接过包袱,看着跪着的人,说:“我们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们随后就来。”
那人又磕了几个头,踉跄着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走远,铃儿从篱笆后跑出来,扑进望舒怀里。
“娘,那个人是谁呀?他来做什么?”
望舒蹲下身,轻轻摸着她的头,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铃儿抱起来,走进屋里,像往常一样哄她睡觉。
那天晚上,铃儿睡得很沉。但迷迷糊糊中,她听见外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云泽和望舒。
“你真的决定了?”望舒的声音。
“嗯。”云泽的声音,“那个人说的那些……我亲眼见过一部分。人间确实需要帮忙。”
“可我们这一去……”望舒顿了顿,“铃儿怎么办?”
沉默。
很久的沉默。
铃儿闭着眼睛,心跳得很快。她假装睡着,一动不动。
云泽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温柔:“她会理解的。等她长大,等她经历得多了,她会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去。”
“她一个人在这里……”
“有大黄陪她。”云泽说,“而且,有那个铃铛在。它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保护她。”
望舒没有再说话。
铃儿感觉到有人轻轻走进来,坐在她床边。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那是望舒的手。
“铃儿,”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娘对不起你。但外面有很多人正在受苦,他们很可怜,需要我们去帮忙。等我们帮完他们,就回来接你。”
铃儿闭着眼睛,眼泪悄悄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想说“不要去”,想说“带我一起”,想睁开眼睛抱住娘,让她不要走。但她没有动。她听见爹和娘刚才说的话,她知道他们必须去。
因为那个跪着的人,因为他说的那些事。
因为“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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