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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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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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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那个跪着的人,因为他说的那些事。

  因为“苍生”。

  第二天清晨,桃花开得正盛,满树繁花如霞似雾。云泽和望舒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素白的长袍,衣袂飘飘,像画里的人。

  望舒蹲下身,最后一次轻轻摸着铃儿的头。

  “铃儿,我们走了。你和大黄在此等候,我们事情办完就回来。”

  铃儿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她想说“别走”,想说“带我一起”,但话到嘴边,却只是哽咽着问:

  “那……你们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望舒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不舍,是心疼,是歉疚,还有某种铃儿当时读不懂的复杂。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把铃儿的手掰开。

  云泽走过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铃儿的头发。

  “听话。”

  然后他们转身,乘上那艘小小的木舟,顺着溪流,渐行渐远。

  铃儿站在岸边,拼命挥手,拼命喊,喊得嗓子都哑了。但那艘船没有回头,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溪流转弯的地方。

  大黄蹲在她身边,轻轻舔着她的手。

  铃儿终于忍不住,抱着大黄的脖子,放声大哭。

  “但为了苍生……就让我一个人吗?”

  泪水滴落,落在大黄的背上,落在自己手腕的铜铃上。

  铃铛没有响。

  只是微微发光,像无声的叹息。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

  桃树花开花落,溪水涨了又退。院子里的野草长起来了,屋顶的茅草被风吹散了几处,篱笆也歪了。大黄的毛从黄色变成了灰白,走路开始变慢,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

  铃儿每天都会站在溪边,望着那个转弯的地方。

  她等啊等。

  直到有一天,大黄没有醒过来。

  铃儿在屋后挖了个坑,把它埋了,埋在那棵最大的桃树下。她在坟前坐了很久,没有哭,只是坐着。

  风穿过桃林,带起一阵花瓣雨,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头。

  她抬起头,看着满树繁花,忽然想起娘说过的话:

  “有危险的时候,它会保护你。”

  铃铛保护了她。

  但谁来保护他们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会一直等下去。

  一年,十年……

  如果等不到,那就等到能等到的那一天。

  “叮——”

  一声清脆的铃音响起,穿透了梦境的迷雾。

  金色的光芒从姜铃儿身上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山谷。

  她睁开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金色的光芒正在燃烧。不是反射光线的金色,而是瞳孔本身变成了纯粹的、没有杂质的金色。那金色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决绝。

  身上的伤口正在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那些被拳头砸出来的淤青、断裂的骨头、撕裂的肌肉,都在金光中重新生长、愈合,最后皮肤恢复如初,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她缓缓站起来。

  她握紧铁锤。

  铁锤上同样镀满了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像火焰一样跳动,将整个锤头都染成了金红色。她举起铁锤,指向黑狐首领。

  黑狐首领转过身,看到她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什么眼神?

  那不是一个小女孩该有的眼神。那眼神太深,太远,像望穿了无尽的岁月,像看透了一切生死。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蝼蚁,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但他毕竟是黑狐的首领,是刀口舔血几十年的狠人。

  他狞笑一声,握紧双刀,朝姜铃儿扑去。

  姜铃儿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黑狐首领冲过来,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刀刃即将触及她额头的瞬间,她开口了,声音清脆而空灵:

  “快躲开!”

  这一声是对张伟喊的。

  张伟一直趴在地上,浑身是伤,但看到姜铃儿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滚——

  黑狐首领的刀刺了个空,但他来不及变招,因为姜铃儿的大锤已经砸了下来。

  那一锤,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锤——从上到下,全力砸下。

  但这一锤里,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执念。

  “轰——!”

  巨响震得整座山都在颤抖。

  铁锤砸下的地方,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大坑。冲击波扩散开来,周围的树木齐根折断,碎石泥土飞溅起十几米高。

  黑狐首领站在坑底,双刀交叉挡在头顶,拼命抵挡着那一锤。

  但那一锤的力量太恐怖了。

  他的双腿开始颤抖,膝盖开始弯曲,脚下的土地不断下陷。他咬紧牙关,青筋暴突,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但还是挡不住。

  一寸,又一寸。

  铁锤压着双刀,一点一点往下压。

  终于——

  “咔嚓!”

  双刀齐根断裂。

  铁锤再无阻挡,轰然砸下。

  黑狐首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砸进了土里。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狠人,此刻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金光渐渐消散。

  铁锤上的光芒暗淡下去,最后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一把普通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锤。

  姜铃儿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坑底那团不成人形的东西,眼神疲惫而复杂。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身体一晃,铁锤脱手落地,整个人软软地跪倒在地上。

  “铃儿!”

  张伟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扶住她。姜铃儿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嚅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铃儿!铃儿你醒醒!”张伟拍着她的脸,声音发颤。

  姜铃儿的睫毛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又恢复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金光,没有那种穿透时光的沧桑,只有一个十六七岁少女该有的疲惫和脆弱。

  她看着张伟,嘴角微微扯了扯,像是在笑。

  “张伟……我们……拿到镇物了吗?”

  张伟一愣,随即用力点头:“拿到了!拿到了!你做到了,铃儿,你做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玉璧,递到她面前。

  姜铃儿看着那块玉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铃儿?铃儿!”

  张伟抱着她,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和心跳,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抬头环顾四周,满目疮痍——地面塌陷的大坑,折断的树木,散落的血肉,还有远处那个方术者的尸体。

  战斗结束了。

  他们赢了。

  张伟低头看着怀里的姜铃儿,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腕上那枚依旧暗沉的铜铃,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不知道那个梦里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那样古老而悲伤的眼神。

  但他知道,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用她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他无法想象的东西。

  “辛苦了。”他轻声说,把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伟抬头,警惕地握紧军刀。但很快,他看清了来人——是老刀!

  老刀浑身是汗,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满是尘土,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作训服的队员,正是之前跟着张队走散的队员。

  老刀快步冲到张伟面前,蹲下身,目光快速扫过姜铃儿苍白的脸,又看向张伟:“伤哪儿了?”

  “我没事,铃儿她……”张伟声音有些发颤。

  老刀伸手探了探姜铃儿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紧绷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消耗太大,昏过去了。命能保住。”他顿了顿,看了张伟一眼,“你呢?”

  “断了几根肋骨,死不了。”张伟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玉璧,递到老刀面前,“镇物,追回来了。你赶紧把这个送给张队,他还在古墓里镇着。”

  老刀接过玉璧,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点点头,揣进怀里。他站起身,简短地说:“贺辰在营地,照顾着俩重伤的。他跟我说了情况,我马上过来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狼藉的战场,又看了看坑底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没再多问。

  “这两个兄弟,”他指了指身后两个队员,“来的路上,我看见有两个黑狐的人,追他们的时候碰上的,小刘和小王,收拾完了就跟我一道过来。小王,你带着他们先回营地。小刘,现在跟我去古墓。”

  张伟看着他:“路上小心。”

  老刀点点头,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伟一眼。

  “撑着点。回去再说。”

  说完,他带着小刘,头也不回地朝古墓方向奔去,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张伟看着他们离开,才在小王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他把昏迷的姜铃儿轻轻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走吧。”他说。

  三人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个巨大的坑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墓碑,埋葬着这一天的血腥和疯狂。

  密林深处,隐约传来鸟鸣声,清脆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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