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兄妹
熟也不是那种勾肩搭背喝大酒,张西武这人不爱说废话,一天十句话,有八句是“嗯”“不用”“放那儿”。
马二这种嘴碎的,碰上他都能憋出内伤。
后来还是阿柔说了。
她真名叫张西雯。
西北的西,雨字头那个雯。
一文一武。
马二听完拍大腿:“你爹娘挺会起名啊,一个拿刀,一个拿笔。”
阿柔低头笑:“我哥小时候不叫这个,后来自己改的。”
张西武看她:“话多。”
阿柔吐了吐舌头。
我第一次见她这么轻松。
在金碧阁那种地方,姑娘笑都是练出来的,什么时候笑,怎么笑,笑给谁看,都有讲究,可她在张西武身边笑,不一样。
那是家里人才有的样子。
我后来才知道,阿柔去金碧阁不是为了自己。
张西武退伍后没要安置,这事放现在很多人不理解。
可那年头,地方安置名额就那么些,进厂、进单位都有限额。
张西武说,他有个战友家里只剩一个老娘,那个战友没回来。
“我活着,就够占便宜了。”
他每个月打零工,搬砖、看场、卸货,挣不了几个钱,大半都寄出去,寄给战友父母。
不是一家,是几家。
马二听完,抓了抓头:“那你自己咋过?”
“能过。”
“你妹妹呢?”
一提妹妹,他没说话。
阿柔正在院里洗菜,水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响。
我心里有点堵。
有些人穷,是穷得没办法,有些人穷,是把自己那份日子分给了死人。
这就没法劝。
劝他别寄?那是戳他脊梁骨。
劝他少寄?那也是废话。
张西武这种人,心里有杆秤,秤砣不是钱,是命。
晚上回老果园时,马二一路没吭声。
走到压水井旁边,他忽然说:“九峰,你说我哥要是没死,我是不是也能少混蛋点?”
我没答。
马大死后,马二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不是说变就变,他像一条被火燎过的狗,见谁都想咬一口,可真遇上苦人,又先把自己那口粮吐出来。
“你现在也不算太混蛋。”
“滚,你这是夸人?”
“凑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