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他看到了离婚协议
“够了。”
闻舒抬起头,看着陈宝萍。
不是愤怒,是厌倦。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连争吵都懒得进行的厌倦。
“二婶,”她的语气又淡又平,“我不是来找您吵架的。我跟盛徵州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
“自己解决?”陈宝萍笑了,是那种极难听的尖笑,“你一个女人家,能解决什么?你跟盛徵州说了要离婚,你以为他会答应?你以为你离得了?你信不信,他今天答应你离婚,明天就能让你在盛家待不下去。”
闻舒没有回答。
她没来得及回答。
陈宝萍的手猛地扬起来,那只银茶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闻舒的肩膀上。茶水泼了她半边身子,褐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衣领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下摆。热茶的余温还在,烫得闻舒肩头的皮肤一缩,但她没出声。
茶壶落了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壶嘴崩掉了一小块,碎瓷片滚到墙角。
闻舒站在那里,没动,没躲,甚至没有出一点声音。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然后,陈宝萍抬起手,一巴掌扇在闻舒的脸上。
那一声脆响,在狭窄的卧室里回荡了很久。
闻舒被打得偏过脸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左脸火辣辣地烫着,像有人在上面烙了一块铁。她甚至能感觉到牙齿磕破了口腔内壁,一丝铁锈味从舌尖蔓延开来。
她慢慢地把头转回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色。
“你让盛家的人丢尽了脸。”陈宝萍的声音带着颤,“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闻舒没有回答。她抬着下巴,没有伸手去擦嘴角的血,也没有看地上的碎瓷片。她的视线越过陈宝萍的肩膀,看向门口。
门开着。
盛徵州站在那里,身子倚着门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是空的——没有愤怒,没有心疼,什么都没有。他就那样站在门口,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毫不相关的戏。他的目光从闻舒轻肿的嘴角上掠过去,停了两秒,又移开了,像是在看一盆被养得不太好的绿植。
他没动。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个字。
闻舒忽然想笑。七年里自己挨过多少巴掌,没有哪一次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而唯一该站出来的人,此刻却站在门口,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她被人打得偏过脸去。那一刻闻舒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知道她受委屈,他只是不觉得这件事值得他出声。
就在这时,闻舒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刚才的视频通话还没有彻底挂断,只是被关闭了摄像头——但声音还在。
苏稚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很轻,很短。
是一声笑。
闻舒没有低头去看手机,但她听到了。那一声轻笑,像一根针,扎在闻舒的胸口最脆弱的地方。她忽然想起七年前签下那份离婚协议时,盛徵州的律师说过一句话:“盛太太,您签了字之后,这七年就什么都没了。”那时她没有听懂,现在她听懂了——不是她的婚姻没了,是她这个人在盛家眼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陈宝萍最后骂了一句什么,甩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房间里安静了。
地板上的茶水已经干了,留下一圈褐色的印子。茶壶滚落在墙角,壶嘴缺了一角,碎瓷片散在瓷砖上,被壁灯的光照得亮晶晶的。
盛徵州终于动了。
他走进来,从闻舒身边走过,站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已经把通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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