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旧的没有放转转
他把收音机放回工作台上,收音机悄悄说了一句:“这人要把我卖了换钱?”
刘飞没理它,看着赵一鸣:“你说你要给它编个故事。你打算编什么?‘这台收音机陪伴了一位老人在无数个午后度过了美好时光’——你知道那位老人姓什么吗?”
赵一鸣脸上的笑终于彻底垮了。
他沉默了几秒,把方案收进包里,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个职业的微笑:“刘老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坚持做原汁原味的维修,不参与平台化翻新,这也是您的选择。名片我留在柜台上了,您改主意了随时联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那个广告曲——真的不是我们安排的。只是投放力度大了一点。”
“一点?”刘飞说,“我店里的空调都会唱了。”
赵一鸣表情复杂地走了。
门关上之后,微波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差点又‘叮’一下。”
冰箱说:“你刚才已经‘叮’了。”
“那是条件反射!”
空调幽幽地补了一句:“我现在扇叶转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循环。刘飞,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忘掉?”
“忘不掉。”刘飞坐回工作台前,“我也忘不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台收音机,收音机安安静静的,但刘飞知道它在憋笑,因为它的喇叭膜在一抖一抖地动。
“笑什么?”
收音机终于忍不住了:“你刚才说‘电热水壶把广告词喷出来了’的时候,我差点把自己线圈笑短路。”
“闭嘴。”
当天晚上关店前,刘飞把门框上那块新做的牌子又擦了擦。“修旧如旧。能修不换。不收国补。”他看了几秒,觉得少了点什么,又拿记号笔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本店所有电器均不会唱歌。如有唱歌,请自备耳塞。”
他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进屋拉卷帘门。身后冰箱忽然哼了一句那广告歌的副歌,声音很轻,尾音拖得老长。
刘飞头也没回:“冰箱你再哼一句明天我不给你除霜。”
冰箱瞬间噤声。
夜色里,整条街安静下来。刘飞上楼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电器们压低了嗓门的窃窃私语,内容很杂。有冰箱在抱怨“那个旋律真的有毒我控制不住”,有微波炉在模拟各种音效试图盖过脑海里的残留记忆,还有空调扇叶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刘飞发誓那声音的节奏听起来像那八个音符。
他关上卧室门,把枕头蒙在脑袋上。
第二天一早,他打开手机,看到了朋友圈里李快手的新动态:“新店筹备中!承接各类电器维修,价格优惠,上门服务!”配图是一张崭新的招牌,上面写着“快手维修”,底下有一行小字:“本店与转转平台无任何合作关系。”
刘飞看了三秒,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下楼开门的时候,他听见周姐那个蓝牙音箱又响起来了——那八个音符,魔音贯耳。
他走到店门口,对着隔壁喊了一声:“周姐!关一下你那音箱!我今早还想吃顿安生饭!”
周姐从水果店里探头出来,笑着按掉了音箱。然后她端了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过来,放在刘飞店门口的小凳子上:“堵住你的嘴。别喊了,整条街都听见了。”
刘飞拿起一块哈密瓜啃了一口,甜得眯了眯眼。
身后的店里,微波炉忍了三秒没忍住,极小声极小声地“叮”了一下。然后立刻把蜂鸣器短路了。
刘飞假装没听见。
旧的不放转转,因为每一台旧的家都在这里。至于那首歌——他决定跟它和解。毕竟从今天开始,他决定用一首更魔性的歌来覆盖它。
他哼起了老赵面馆后厨那台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嗡嗡嗡嗡嗡嗡——比转转那个八个音符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