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席上霜
他抬眼看了四周,确认没人偷听后,声音低了些。
“周癞子背后有人,镇上柳三爷,听过没?”
沈归没答。
老伯就当他没听过,自己往下说。
“柳三爷是镇上的大户,宅子有三进,门口两只石狮子,比县衙门口的还干净,他手底下养着人,明面上是护院,背地里是什么大家都懂。”
“这一片二十六个村,每村每月交五两银子,叫护村费。”
“说是防匪,其实匪就是他养的。”
老伯也说开了,习惯性把旱烟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
“不交的村子,下个月准出事,不是丢粮,就是死人,要么半夜来一伙流寇,把家里翻个底朝天,报官也没用,官差来了问两句,喝碗茶,走了。”
“交了钱的村子,就算入了伙。”
“哪家买来的女人跑了,跑到旁的村,旁的村就得送回来,不送就坏了规矩,坏了规矩,柳三爷就要找你说话。”
老伯说到这里,劝解道,“看公子谈吐也不是一般人,但柳三爷更不一般,势力比你想的还大...反正你别去惹,就算县令给你撑腰,也讨不了好。”
沈归“哦”了一声,然后转了个话题问:“她跑过三次?”
老伯点头。
“前两次还好,是被村民看到,第三次最惨,被柳三爷的人截住的。”
老人停了停,像是嘴里那口烟忽然变苦了。
“那天太阳挺大,她跑不快,腿那时候已经伤了,可她还是爬,手脚并用地爬,身上都是土。”
“柳三爷的人把她拖回来,衣裳扒了,绑在这棵树上。”
老伯的手指了指老槐树。
“让全村看着。”
雾里很静,老槐树一滴水落下来,砸在阿月身边的草席上。
老伯的脸皱成一团。
“有些人不敢看,就关门,有些人看了,还说几句难听的。”
“第二天早上,人都散了,我才敢拿刀把绳子割了。”
“我不是啥好人,公子别看我,我那会儿也是怕,怕柳三爷,怕周癞子,但更怕自己这把老骨头去地府要被挖眼睛。”
他苦笑一下。
“后来阿月就疯了。”
老伯吸了口烟,烟雾混进白雾里,很快散了。
“孩子拿石头砸她,妇人骂她脏,男人看她,那眼神就更不用说了,我老了,也不是瞎了。”
“我和几个老家伙,想着快进土了,能积点德就积点德,偶尔给她半碗粥,一个馒头,可也只能这样。”
“我们也报过官,不敢说真事,只能当鬼怪扰民来报,县里来过,问了周癞子,周癞子说这是他婆娘,脑子有病,官吏就直接定了案,都不走访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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