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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淮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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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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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厚把纱布缠在王威虎口上,缠了三圈,系了个结。

  “明天别下水了。让你弟替你。“

  “不用。“

  “化脓了还不用?“

  “下午就好了。“

  王德厚看了他一眼,把碘酒瓶子搁在灶台上,走了。

  王威低头看着手上的纱布。白色的纱布没过多久就被渗出来的东西洇黄了。他把纱布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更紧了些。

  虎口上的那道口子,后来留下了一道疤。

  ---

  表叔来的那天晚上,海龙刚洗完手。

  手上的机油要用洗衣粉才洗得掉,灶房里的洗衣粉袋子只剩个底,海龙倒了三回才倒出够用的量。他蹲在井台边上搓手,搓到手背发红,指甲缝里还有一道黑印子。

  表叔骑了一辆摩托车来的。摩托车停在院门口,发动机熄了火以后还在嗒嗒嗒地响。表叔穿着皮夹克,脚上是一双翻毛皮鞋,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包。

  海龙爹正在院子里修锄头把子。看见表叔进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

  “吃了没?“

  “没吃。“

  “坐。“

  海龙娘赶紧去灶房添菜。桌上本来只有一盆白菜炖粉条和几个杂面馍馍,她又切了一盘咸菜,把过年剩下的最后几个花生米端出来。

  表叔坐下,没动筷子。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来一个东西,搁在桌上。

  是一个化油器。

  不是新的,但擦得锃亮,铜嘴子的地方反着黄光。

  “你看这个。“表叔对海龙说。

  海龙拿起来,翻了个面,用手指摸了摸进气口里面的壁。

  “铃木的。“

  “行啊。“表叔笑了一下,“光看外边就认出来了?“

  “我拆过。“

  海龙爹一直没说话。他给表叔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是高粱酒,从镇上打的散酒,装在搪瓷缸子里。

  表叔喝了口酒,把筷子放下来。

  “我跟你爹说过了。中考完了,海龙跟我走。“

  海龙爹端着搪瓷缸子,没喝。

  “先去省城干两年。“表叔用筷子头蘸了酒,在桌上画了一条线,“省城——咱这——一趟火车,小半天的事。学成了你自己开铺子。“

  海龙看着他爹。

  他爹还是没说话。

  “爹。“

  海龙只叫了这一声。他爹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多快?“

  “考完就走。“

  “不是还没考吗?“

  “考不考都一样。“海龙说。

  海龙娘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的抹布不绞了。海龙爹又喝了一口酒。高梁酒辣嗓子,他咳了一声。

  表叔没催。他又拿起那个化油器,用袖子擦了擦铜嘴子。

  “这孩子在汽修上有天分。“表叔把化油器放回桌上,“手上有感觉。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海龙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刚用洗衣粉搓过的手。指甲缝里那道黑印子还在。

  他爹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

  “去吧。“

  说完起身进了里屋。门没关严,从门缝里能看见他站在窗户跟前,后背冲着外头。

  海龙把化油器重新拿起来,用手指在进气口的内壁上转了一圈。铜嘴子在煤油灯底下亮了一下。

  表叔又喝了口酒,夹了一筷子白菜。

  ---

  四月的第一天,黑板上的数字变成了30。

  建国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一觉睡到天亮是什么时候了。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不是不想睡,是躺下去脑子里还在解题,一条辅助线在黑暗中从A点画到C点,怎么也擦不掉。

  他坐起来,拿起笔,发现笔帽还盖着。

  又放下。

  再躺下去的时候,他把脸埋在枕头底下,脑子里那道辅助线还在走。

  他瘦了一圈。棉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挽了两道还嫌长。他娘每天早起给他煮一个鸡蛋——家里三只鸡,两天下一个蛋,这个鸡蛋她要攒两三天。建国把鸡蛋揣在口袋里带到学校,课间吃。他不爱吃蛋黄——他跟他娘说不爱吃。每次吃完蛋白,把蛋黄用纸包好,放学带回去。他娘第二天把蛋黄切碎了拌在面条里,建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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