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晚宴01 到客
午后四点,阿平忙着料理稍晚春宴的食材。他将新鲜的紫苏叶洗净后,整齐平铺在竹卷上,再覆盖一层布保湿,放入冰
箱内冷藏。其他处理好的毛豆、竹笋等浸在锅中,正好夕阳一抹余晖从玻璃射入,闪闪发着光。
食堂下月推出无菜单料理,阿平特别邀请丰雄夫妻和宫前来试菜。担心自己忙不来,特别请可亦帮忙。还好有她,事前
准备工作才能顺利。
「阿平大哥,爱玉要怎么处理?」
「这样。」
阿平将烘干处理过的爱玉籽放入棉网,浸入山泉水里,上下搓揉释放果胶,隐隐可见淡黄色透明的胶质在水中扩散开
来。
「需要多久?」
「十到十五分钟,等妳觉得压榨的差不多,再放入冰箱凝固。」
交给她后,阿平转身关心大釜情况。一早,他将铁链绕过梁柱,吊起几年前买的铁釜,下面摆着炭盆烧饭,室内温度也
比外头高出几度。
「恩,妳听这个声音。」
阿平将脸贴近大釜,里头不停传来气泡声,仿佛能见米粒苏醒膨胀的瞬间。不过这么做,耳朵马上红起来,又连连喊烫
闪避。
可亦旁边看偷笑着,爱玉水现在像丝绸般滑顺,她小心倒入铁盘送入冰箱凝固。关门前调皮尝一口,味道跟白开水一样
无聊。
「等到要吃时,淋上玉露茶和青梅醋调出的冷汤,那滋味才好。」
「好期待,不知道吃起来什么滋味?」
「怎么?自己毛遂自荐,结果竟然是拿我的晚宴当处女秀。」
「我突然想到,你也当真,那就试试吧。」
「那就大家有难同当。」
「阿平大哥真厉害,想得出这些菜,我就不行,怎么煮都是青菜萝卜汤。」
「玩些花样,东拼西凑的,吃了不会拉肚子就是好料,何况我也没少缴学费。」阿平掐肚子一把,这段时间实验菜单,
拿自己当培养皿,生出不少肉。他看时间差不多,客人也快到,将门窗打开通风,拉出角落的长桌,排好椅子后再摆餐
具。
手工编织的餐垫,单色条纹却藏深浅变化,汤匙和筷子都是木头制,纹路有如倒钩悬起,近闻还有股桧木味。这些东西
平常备好,今天派上用场。
两人从早忙到现在,现在总算得空坐会等客人上门。
「去楼上躺会,这里我来顾。」
「我不累,平常念书打工两头跑习惯了。」
可亦的打工指的是帮忙照顾阿平的父亲梁一问,玉婆心脏病去世后,幸好有她接手张罗三餐和打扫房子。
「对嘛,妳帮我爸准备三餐,厨艺想必也大有斩获。」
可亦吐着舌头脸上露出害羞神情:「我在家是大小姐,连瓦斯炉开火都不会,水烧干了茶壶冒烟,还是梁叔叔大喊失
火。」
「还好没酿出火灾。」
「梁叔叔不放心在旁边指导,出不了错。」可亦想起来就觉得好笑:「他要我煮饭,结果被我握刀的矬样吓坏,赶紧要
我放下屠刀。说也奇怪,明明目不能张却知道我的姿势错误,且说的分毫不差。」
「好说他干的是拿刀糊口的买卖,任何刀子在手上都要装乖。」
「搞不好喔!要不是他指点,我还不知道刀要斜握。」
「可惜啊!一身功夫,现在也只能用来做菜。」阿平说得好像当事人在场,故意要让对方听见似的:「他的嘴还是一样
挑?」
「叶菜类都不碰,有时担心他纤维素摄取不够。不过别担心,他要是想挑食,我就罚他出门散步。」
梁一问关在家十几年,最近才愿意踏出家门。光是这点,阿平就要佩服可亦的耐心和哄人的本事。
突然,巧克力从二楼奔跑下楼,阿平叫它也没反应,一路朝着门口狂吠而奔。平时只有肚子饿和散步才会撒娇,不然就
待在角落一动不动发懒,难得见它起来活动。换算人的年纪已快百岁,但寻找念的本事还是没生疏。
不久,雯纹出现在门口,后方闪过一道影子,阿平以为是丰雄,结果是个陌生面孔。
「妳啊,它一定大老远就闻到味道,才会跑的这么急。丰雄呢?」
雯纹蹲低身子,拍拍巧克力的头:「他和朋友晚点,我先来。」
一头短发,身材娇小,今天是森林风搭配,宽松的上衣和棉裤,外头是像褂的风衣外套。两相对比,雯纹带来的朋友身
着豹纹衬衫、皮外套搭上直筒牛仔裤和长筒靴,头发俐落中分,尽管嘴角微微浮起岁月的纹路,还是不减英气。
「介绍一下妳的朋友吧。」
「差点忘了,这位是我干妈-爱丽。」
「之前都是只闻楼梯响,今天总算见到人。」爱丽语气温柔,脸上表情却带着戏谑神情:「别误会,我很感谢你的友
情,她朋友太少了。」
「是我麻烦她才对。」
「大家彼此彼此,要说制造麻烦,我这边也不遑多让。」雯纹说。
「进来再聊。」
「今天客人还有谁?」
「就你们和宫,其他人刚好都有事。」
雅子和小刚原本也在受邀名单,可是两人都有事,人少的话菜又不好买,正好雯纹和丰雄都想介绍人给阿平认识,于是
顺便。
巧克力绕着阿平脚边磨蹭,暗示肚子饿,可亦见状,带着它上楼,不打扰三人讲话。
雯纹认识阿平这么久,也是第一次来到食堂,随意走看后,拉着阿平到旁边讲话。
「妳不用管爱丽吗?」
「她喜欢自己逛,还是别烦她。」
「别顾忌我,聊你们的吧。」爱丽整个人贴在墙上,仔细欣赏上头用灰泥铺成的纹路。
「这些花了不少时间整理吧。」雯纹说。
「本来保留房子旧有的梁柱和门窗就费功夫,投资下去的钱都还没回收。妳看,那块玻璃就是青艳打碎的,前几天才恢
复。」
青艳是青翼吻凤蝶的蛹壳化出的生物幻,当初为抢夺阿平手中的地图,半夜打破窗户佯装成贼闯入。这阵子阿平终于有
时间修复,跑遍全市专门制作玻璃的工厂,好不容易在郊区的工厂仓库找到一块相同的黄色赛璐璐。
说起她,阿平便想到奥玮去印尼调查。当地研究机构传来消息,在婆罗洲森林深处发现青翼吻凤蝶出没的踪迹。人一直
没消没息,仿佛人间蒸发。
「我的蜜月地就在婆罗洲群岛,到时再请当地人帮忙打听。」
「一延再延,丰雄这植物痴汉急死了吧。」
「他,」雯纹耸耸肩,谈起丰雄就是一口看破红尘的口气:「大忙人,最近常往外跑,假日都难得在家,搞不好已经忘
记。」
「他忙什么?」
「留给本人回答,老实说我也是有听没有懂。」
「能让他废寝忘食,大概又跟环境保育有关。」
爱丽逛完一遭没事做,旁边坐着听两人聊天没搭话,手托着下巴,阿平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眯着他的猫眼垂目回望。
「爱丽几岁啊,保养的真好,猜不出年纪。」阿平喜欢自言自语,一不小心又把心声脱口而出。
爱丽听见后微微一笑回答他:「我是不婚主义者,没家庭需要挂心,老得比较慢。」
「抱歉,问人家年纪实在很失礼。」
「没要紧,我不在乎。」
「妳是怎么认爱丽当干妈的?」阿平转移话题到雯纹身上,岂料这件事想解释还得戏说从头。
「这得从我在育幼院长大说起。」
「育幼院?」
「恩,」雯纹点头,耸耸肩:「我是父母不详的孤儿。」
一个下雨的晚上,雯纹父母将人丢在教会的育幼院门口就跑了。事发后警察调查,那是一对未成年情侣,大概是因为经
济困难不得已才这么做。
于是,育幼院多出一位婴儿,而且嗷嗷待哺。虽然是由教会经营,也经常收到外界捐款,可是不够支付孩童的教育费
用。院方专门成立一笔天使基金,捐助者可指名对象专款专用,爱丽就是其中一位天使。
雯纹不是她的第一位捐助对象,却是最后一位,后来育幼院经营不下,院方在所有孩童成年后关闭。
捐助者很少到育幼院探访,多数是定时汇款,爱丽也不例外。尽管如此,她还是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让这段关系变
得更有人性。
「爱丽很有心,生日还会送礼物,你不知道其他小朋友看到多羡慕我。」
「都说了啊,我没家庭,所以多花些心思在小事上。其实这么多小孩中,雯纹是唯一真的见面。很多人离开后就否定育
幼院一切,好像很丢脸似的。」
「我觉得没什么,反而是成为怎样的人比较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