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收拢老骨头
他从周猛手里接过一个布袋,那是从王振车阵中抢出的最后一点干粮和几袋清水。
“陈百户,把这些分下去。一人一口,别多贪。”
清水在皮囊里晃动的声音,在这一刻比任何天籁都要诱人。
当那一小口水划过干涸如枯井的嗓子,原本绝望的老兵们眼中,渐渐燃起了名为“求生”的火苗。
“秦大人,您说怎么干吧。”
陈勋将分剩的一口水递给受伤的战友,猛地转头看向秦烈,“兄弟们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只要能带咱回宣府看一眼,这条老命,卖给您了!”
“我们要在这山岭里,跟鞑子玩一场反围猎。”
秦烈眼神幽深,“他们觉得明军散了,觉得我们可以像羊一样随便宰杀。那我就教教他们,在这长城根底下,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秦烈招手示意周猛、陈勋和张铁锤过来。
他在松软的泥地上画出了一幅简易的鸣鸡山地形图。
“陈百户,你的人熟悉地形,分出三十个夜猫子。每三人一组,带上响箭,散到三里外的各个高点。不许接敌,一旦发现瓦剌搜山的游骑,只管往山谷西侧引。”
“周猛,神机营剩下的火铳手,把火药重新配比。别用那些废铁砂了,把王振车上拆下来的金银首饰砸碎了塞进去。我要这火铳一响,百步之内人马俱碎!”
周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令!用金豆子崩鞑子,这买卖合算!”
秦烈的计划很明确:利用地形优势,将瓦剌的散兵游骑引入设好的伏击圈。
这支由三百名神机营余部和两百名宣府老骨头组成的五百人队,在秦烈的现代战术思维捏合下,正经历着一种质的转变。
“大人的意思是,咱们不直接突围?”
张铁锤挠了挠头,“那也先要是主力压过来怎么办?”
“主力不会入山。”
秦烈指着山下的土木堡遗址,“也先正忙着清点战利品,忙着羞辱那位坐在黄伞底下的‘大皇帝’。在他眼里,山里的溃兵只是惊弓之鸟,只会派出百人队的搜山先锋。”
秦烈看向那一双双逐渐凝聚神采的眼睛,语气低沉而有力:“这一场仗,我们要拿鞑子的脑袋祭旗,拿他们的马肉充饥,拿他们的战甲补缺。五百人虽少,但在这山岭里,我们是狼。”
就在这时,远处山梁上突然传开一声凄厉的胡笳声。
紧接着,是一支红色的响箭划破苍穹。
“来了。”
秦烈猛地按住刀柄。
山谷里的残兵们齐刷刷地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重新挺拔。
没有多余的废话,甲胄碰撞的声音细密而急促,那是大明边兵特有的备战节奏。
“张铁锤,带盾牌手埋伏在谷口两侧,等鞑子进了一半,给我卡死出口!”
“周猛,火铳手占领两翼斜坡。记住,没见到我的手势,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许放空枪!”
秦烈最后看向陈勋:“陈百户,看你的了。带人去,把他们‘领’进来。”
陈勋嘿嘿一笑,那是边关老兵特有的狰狞:“大人放心,老汉这张脸,鞑子看一眼就得追三里地。”
秦烈看着陈勋带人消失在黑暗中,手心中的汗水微微濡湿了雁翎刀。
这不是在现代丛林中执行任务。
这里没有无线电,没有重型火力支援,只有五百个被时代抛弃、却又不甘死去的孤魂。
半个时辰后,杂乱的马蹄声和嚣张的胡语在谷外响起。
借着惨淡的月光,秦烈看到约莫有一支两百余人的瓦剌骑兵正叫嚣着冲进谷内。
他们背上挂着劫掠来的锦衣卫绣春刀,腰间缠着大明宫廷的丝绸,满脸写着战胜者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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