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5章 夜探青霜门
手电筒扫过地面的那一刻,光柱滑过墙角一只被打翻的铜炉。炉身上有暗红色的刻字,被香灰盖住了一半。楼明之蹲下来,把浮灰吹掉。那行小字清了出来——“乙亥年春,第三批归鞘。”炉后的烤漆木柜上遗落着一只旧皮箱,箱扣已然锈死。他撬开搭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盘录音带,每一盘都贴着标签,标签上手写的日期从一九九八到二零零零年不等,最新的一盘定格在青霜门出事的前一周。
谢依兰在皮箱侧袋里摸到了一张折好的信纸。纸质发脆,展开,上面只有一行铅笔字——“方法医:听完这些带子,你也许能告诉世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依兰把整张纸完全展开,背面还粘着一张残破的图纸,画的是这间蓄剑阁的结构——从正门到壁画,从壁画到木架,从木架到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每一处都标注了方位和编号。而在壁画位置的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一个字,字迹潦草但有收锋——“方”。
楼明之看着那个字,没有说话。他不是不说话,是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方敬堂是我师父。他临死前告诉我,别再往下追了。可他留给我一枚青铜令牌、一张纸条、和一句我从来没跟人说过的话——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案子没破,是没有把青霜门的弟子活着带出来。我一直以为,他对这个案子有遗憾,是因为他参与了。把那些死者的名字一页一页记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壁画上那个白衣人的脸。手电筒的光柱照过灰尘密布的铜灯,投下一片厚重的影子。
“现在我知道了。他参与了,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谢依兰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电筒的光柱转向壁画后方。那里有一扇门。很小,藏在壁画的侧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的样式和外面那扇差不多,只是更小,更隐蔽,门板上没有刻字,只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她把光柱聚焦在那道暗门的缝隙上,手指抵住门侧的木纹往下探了半寸,摸到一个内嵌的拉环。
“你觉得里面会有什么?”
楼明之站到她身边,那十几盘录音带被他妥帖地收进了随身的布袋里。他这次没有犹豫,伸手一推。暗门无声地开了。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黑暗从通道深处涌出来,浓稠得像墨汁。一股冷风从通道里吹出来,凉意刺骨,风里带着潮湿和泥土的味道。
“不知道。”他说,“但一定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它。”
手电筒的光柱在通道口晃了晃,照不到尽头。两个人并肩站在黑暗的边缘,谁都没有先迈出那一步。身后,蓄剑阁里上千把空剑鞘安安静静地排列在木架上,像一群沉默的证人,等了很多年,等着有人来听它们说话。
楼明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青铜令牌。剑纹清晰,铜光沉静。他把令牌扣进暗门内那个与外面一模一样的凹槽,门后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响动——不是机关扣合,是某种被尘封了很久的东西被触碰后震动了一下。
“走吧。”
谢依兰把手电筒换到左手,右手在腰间的软鞭上轻轻搭了一下。她不习惯拿武器,但这个地方让她下意识想靠什么近一些。
“你不怕?”
“怕。”楼明之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很轻,但很稳,稳得像他手里那枚令牌握了二十年的包浆,“怕了十二年。怕到后来,就不怕了。”
光柱切进黑暗里,像一枚针扎进了二十年没人碰过的旧伤口深处。